第263章 一波三折,信口开河 (第2/3页)
瑞才能认真发问。
换作万寿帝君当面,大家已经琢磨是不是如宋钦宗一般,偏信什么郭京之流,要用六丁六甲开凿河道了。
朱衡正要开口,却见张居正扭头看来,便默默将话语权让了出来。
张居正接过话头,不疾不徐说道:「万历元年前后,我听闻淮泗地区遥堤御洪成效极差,束手无策,便去信河道总理傅希挚,稍作探讨。」
「信中他说,黄河携带的泥沙淤积,是漕河淤塞之主因,尤其徐州,河身淤垫较隆庆五年他接任翁大立时,已然高出三尺,远超过凿深漕河的速度。」
「再加上两岸人力物力,已疲于支撑常年的堵河筑坝之工,长此以往,不但漕运、泗州祖陵,乃至苏扬膏腴之地,尽将危矣。」
「椎心泣血请求内阁,能否开凿泇河。」
「随即我将此事面奏与陛下。」
「但隆庆五年加河之议殷鉴在前,以及陛下当时还未亲政,便手诏傅希挚,步履查勘之后,再来奏报。」
说到底,工程论证都是经过漫长的时间,反复的讨论,或明或暗而已。
不要把咱们万历皇帝想得太诡异。
朱衡顺势解释道:「而后,傅希挚便将隆庆五年工部的方案精雕细琢,因地制宜。」
「放弃了原计划中穿越吕蒙、微山等湖的工程,改由泉河口开工,沿原线东南挑挖,以避免湖中施工。」
「葛墟岭、侯家湾、良城等地的坚硬岩石,挖凿开井,降低水位,使巨石暴露出来,便以施工,同时避开主要石区,仅处理约80丈的关键区。」
「按估算,需工费约400两、石匠40余名————」
话音落地,文华殿群臣目瞪口呆。
从五百万两骤降至四百两?
这是省了多少?整整一个国库的存银!
敢情不是皇帝鬼斧神工,是傅希挚这厮巧夺天工啊!
「————此外,邳州至清河段,还可采用旧道,其中招贤村至马陵山虽有砂石,但开凿难度较小,陈家庄至大河口有旧河可疏浚,便于湖水泄淮。」
「总而言之,新路线自泉河口至大河口,全长530余里,规避症结,较原漕河路线缩短80余里。」
「所用花费,便由千万两,降至百万余两。」
殿内的惊叹声此起彼伏。
吏部左侍郎姚弘谟最快回过味来,连忙追问道:「既然如此,当时如何并未就此事廷议,反而罢免了傅希挚?」
吏部堂官不太清楚工程,但对人事任免记得可再清楚不过。
这话一出,部院诸臣也醒悟过来。
当初傅希挚可不是因病闲住的,而是不留情面地下旨罢免。
如此惩戒,显然不是对待能臣的态度—傅希挚此议多半有问题啊!
朱衡尚未来得及开口,国子监祭酒侯于赵突然插话:「盖因陛下随后命工科复核。」
众人纷纷朝侯于赵看去。
立刻想起,万历元年左右,侯祭酒当时正是工科给事中。
既然到了密诏解密的时候,侯于赵也不必等朱衡分发工部存档了。
他当场回忆起自己亲手写的报告来:「元年六月,工科会同工部郎中张纯,山东参政冯敏功、
行委兖州府同知樊克宅等人,复勘泉河口至大河口,全长530余里。」
「第一段,从泉河口水面至性义岭山顶,高度二丈四尺五寸,需将河流加深挑挖一丈,性义岭处挖深至三丈五尺。」
「用银三十八万二千三十九两四钱,较傅希擎所估多十三万两。」
「第二段,自性义河至岔河口,挖深四丈四尺、泉河口挖泥作堤工程长十里、琴沟以下疏濬挑河工程,长二十三里七十丈————避开台儿庄以下,至岔河口挑河工程,长十三里。」
「用银一百三十四万五千一百八十二两一钱,较较傅希所估多六十一万余两。」
「————”
「此外,良城至马蹄湾,水底多有暗石,把河水放干后,河底石板露出,长五百五十丈。」
「非傅希挚所言八十丈。」
「以上挑河工程、筑堤工程、建闸坝工程,共计工料用银三百九十七万六千七百八两。。」
侯于赵顿了顿,对一众同僚耸了耸肩:「这还没算建成之后拓宽河道,厚筑河床,迁移铺设的工价。」
「虽远少于隆庆五年所议的千万两,却也不是傅希挚妄称的百余万,能够建成。」
「相差如此之大,自然上不得廷议。」
朝臣们听侯于赵数据翔实,对照着工部留存的案卷,确实也没有质疑的空间。
那就不奇怪了,那就不奇怪了。
万历元年穷成什么样了,当时又要造船,又要开海的,当时天津、淮安几个港口,全都是分期修出来的。
要是偏听了傅希挚的建议,多出大几百万两的窟窿,必然要坏事。
也不知道内阁当时后怕成什么样,元年七月复勘完成,吕调阳月底就把傅希挚罢免了,八月,高仪直接就向皇帝举荐了潘季驯,丝毫没给傅希挚辩驳的机会。(128章)
海瑞听罢,不由感慨道:「难怪元辅先前说一波三折。」
隆庆年间明察,万历初年暗访,到这一次皇帝亲自去考察,已经是第三次议河事了。
世宗当年要是把修道的心思,放到国事上来,想必也莫过如此吧。
李幼滋不关心一波几折,只想确认到底要花多少钱:「既然前一次工科条目清晰,仔细罗列出要花费近四百万两。」
「陛下如今是如何减到八十万两?莫不是又遭了傅希挚蒙蔽?」
外号三壶相公的李幼滋,或许是尿频害人,以至于思维有些迟滞。
一旁的鸿胪寺卿宋良佐提醒道:「方才元辅转述陛下德音,声称河工程全长260里,较之傅希挚计较的530里,整整少了一半,必然是再度做了规避。」
不愧是当初参与过河之议的朝臣,到底要敏锐不少。
工程造价不是按比例算的,少了二百多里的工程,必然引用了更多的旧河,规避了更多的工程疑难。
张居正朝宋良佐投去赞许的目光,点了点头:「正是如此。」
「确系是改换了河道,起始点从泉河口再往南推移,直接从济宁与沛县的交界处,夏镇,开始挖掘。」
「向东南经过韩庄、台儿庄、泇口,至邳州直河口提前汇入黄淮。」
「工程分三段,第一段,从彭河支渠开凿,引流入夏镇,接至韩庄,打通微山湖、赤山湖、昭阳湖、彭河、沭河等河湖流路。」
「全长40里,预计耗费五万两,征发役夫一万,耗时五个月。」
「第二段,自西柳庄(今山东滕州)至韩庄,与第一段合流后,开凿侯家湾、良城至口河段。」
「全长四十五里,预计耗费十万两,征发役夫五万,耗时两月。」
「第三段,泇河口至邳州直河口,这一段便水到渠成了。」
「连同全线疏浚、筑堤、建闸,耗资五十万两,役夫十万,耗时一年。」
「引加作运至此一年七个月,全长260里,耗资六十五万,全线贯通。连带之后深筑河床,迁移官署,拢共八十万两,用时两年。」
神童虽然老了,却也是老神童,一番路线、账目数下来,简直倒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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