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归巢 (第3/3页)
嗤一声,“左右无非那几个人,有什么好猜的呢?老公祖,您活了这些年岁,见过的人,见过的事,比我多,可人……无非那几种人,事无非那几种事,人与事捻在一起,就是人事,有人在人事里受利,有人在人事里吃亏,受利者自然平步青云,可是……老公祖,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?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受其利者,必受其害。”
米肃一愣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老公祖您自己不就在证实这话吗?”,夏云鹤笑着道,“人心欲壑,沧海难填。当然,这个东西美其名曰,就是人情世故,您在人世走这一遭,难道分不清人情与贪欲的区别吗?无非一个小一些,一个大一些罢了。”
夏云鹤看着米肃瞠目结舌的模样,继续说道,“老公祖求学时,难道想的就是披枷戴锁,身荷锒铛吗?何以至今日耶?”
米肃一时噎住,脸上失去血色,他身体微微颤抖,双手抛了假钓竿,死死捂住脸颊,呜咽起来,哭着哭着,米肃突然哈哈大笑,夏云鹤吓了一跳,默默往后退了几步,躲到柴堆侧面。
“老夫在第一次见你时,就该杀了你的。”
夏云鹤陡然想起初来鄞郡,赴宴太守府邸,那些一闪而过的刀斧手,她扶在柴堆上的手紧紧攥住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“可惜,你没能杀我。”
“是啊,要不是秦王突然传讯带走你,你出不了太守府。”,米肃叹了一声,“人心不可量,世事不可量。若没有秦王,你……”
“你背后可是定国公?”
米肃的话还未说完,便被夏云鹤打断,只见他摇着头大笑起来,随之起身,“你不过运气好一些,若没有秦王,你也就是一条丧家之犬,哈哈哈……”
夏云鹤又重复一遍,“你背后,可是,定国公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,米肃放肆笑着,沙哑的嗓音一抽一抽,仿佛下一刻就能倒下去……这般动静惊飞檐下两只燕子,叽叽喳喳叫着,在空中盘旋几圈,振翅往远处飞去。
米肃却敛了笑容,看着那两只燕子,红了眼睛,落寞似地坐回矮木墩上,口中念叨着,“好想回家啊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夏云鹤,“时耶命耶,时——无命耶,何不归去,何不载燕归去?”
夏云鹤又追问了几遍,米肃依旧神神叨叨,只念着“归去”二字,任凭夏云鹤怎么呼唤,米肃也不理人。
无奈,她只能先退出来,向鲁兆兴说了情况,约好明日再问。
眼见天色将尽,鲁兆兴让林仓送她回去,二人乘车行至城下,却见城门拥堵,人人手里或捧或提着灯,车马不过,林仓叹口气,“早就听说鄞郡流火节热闹,夏大人,恐怕得委屈你下车步行了。”
夏云鹤看了眼车外,才下车,被后面追来的暗卫喊住,那暗卫与林仓略略一点头,附在夏云鹤耳边说了句话,只见她脸色一变,林仓问道,“怎么了?”
暗卫在林仓耳边也说了一遍,林仓亦变了脸色,“你确定米肃自缢身亡了?”
“千真万确,御史让我来告知夏大人一声,明日不用去了。”
林仓叹口气,打发走暗卫,看向望着宾水发愣的夏云鹤,抬手晃她眼睛,“夏大人,您明日不用来了。”
夏云鹤当然听到林仓说的话,可她只望着远处宽阔的宾水水面,那里漂流着无数碎灯,顺着水流汇成煌煌之景,似从天上来,终归流向天上。
有燕子从水面掠过,辗转间,飞向谁也看不见的地方。
林仓见她一脸凝重,故意嬉笑着戳她一下,“夏逸之……”
身后却有人突然喊住她,“云哥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