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七百二十九章 双信对质 (第3/3页)
,整个身体往前栽去!
骑手反应极快,双腿一夹,想稳住身形,但惯性太大,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!
"噗通!"
人摔在泥地上,滚了两圈,溅起一片尘土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手刚撑地,一只脚就踩上了他的后背,把他死死按在地上。
"别动。"陆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冷得像冰。
骑手的脸贴着泥地,嘴里呛进一口土,剧烈咳嗽起来。
陆辰蹲下身,伸手探进他胸口,摸到那个鼓囊囊的皮囊,一把扯了出来。
皮囊是羊皮的,袋口用蜡封着,蜡上盖着一方印——狼头。
陆辰捏了捏,里面是一卷羊皮纸。
他撕开蜡封,抽出羊皮纸,展开。
阳光从巨石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纸面上,字迹清晰可辨。
他一行行看下去,眼睛微微眯起。
"军械图谱……渭水渡口……老槐树洞……"
他嘴角慢慢扯开,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"好。"他低声说,"好得很。"
他把羊皮纸卷起来,塞进自己怀里,然后从腰间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支炭笔,就着阳光,快速抄录起来。
炭笔划过纸面,发出"沙沙"的轻响。
抄完,他把原件重新塞回皮囊,用蜡重新封好,盖上狼头印——蜡是他从阿史那鲁的信使身上搜来的,印模也是现成的。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倒出一点粉末,弹在骑手鼻下。
骑手吸进粉末,眼皮一翻,昏了过去。
陆辰把他拖到路边草丛里,用枯枝落叶盖住,又把他的马牵到林子里拴好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看向四名好手:
"走。回黑风峡。"
五人翻身上马,沿着山脊小路疾驰而去。
蹄声在山谷里回荡,渐渐远了。
黑风峡,山坳。
陆辰翻身下马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
山坳里的篝火重新燃了起来,火光跳动,映着娘子军士卒们疲惫但警觉的脸。
他快步走向山坳深处那块大石头。
李秀宁站在那儿。
她还是那身装束,头发扎得更乱了,左臂的绷带渗着新的血渍,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。
陆辰走到她面前,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。
一卷羊皮纸,和一张抄录的纸。
"殿下,"他说,"阿史那鲁的密信。"
李秀宁接过去,先看原件,再看抄本。
篝火的光晃过来,照在她脸上,明明暗暗。
她看得很慢,一行一行,像在咀嚼每一个字。
看到"军械图谱"四个字时,她眼神一沉。
看到"渭水渡口老槐树洞"时,她握着羊皮纸的手指收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看到最后那句"若某遭清洗,长安之事亦将大白于天下"时,她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她抬起头,看向陆辰。
"裴元清。"她说。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陆辰点头:"铁证。"
李秀宁低头,把阿史那鲁的信和之前那封裴元清的亲笔信并排摊开。
两封信,两份铁证。
一份是裴元清写给突厥的密信——"公主入峡,可全歼之"。
一份是阿史那鲁写给裴元清的质问信——"长安所供军械图谱"。
两条线,在这里交汇。
"裴元清向突厥提供岐山密库情报和铁兽图谱,"李秀宁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"换取突厥支持他上位。"
她顿了顿:
"同时,借突厥之手,除掉我。"
她把两封信叠在一起,握在手里,握得很紧,纸张发出细微的"沙沙"声。
"战败的罪责,推给我。兵部的权柄,攥在他手里。"
她抬起头,看向陆辰,眼睛在篝火光里亮得吓人:
"好算计。"
陆辰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
李秀宁深吸一口气,胸膛起伏了一下,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"阿史那鲁移营对峙巴图,"她说,"南北突厥军合击已破。"
她盯着陆辰:
"我们现有一夜时间。"
她把两封信递回陆辰手里:
"你想如何用这两封信?"
陆辰接过信,没立刻回答。
他蹲下身,从篝火边捡起一根烧剩的炭条,又从怀里掏出那张抄录的纸。
他在抄本末尾,添了一行字。
字迹模仿阿史那鲁——起笔重,收笔狠,转折处顿了一下。
"巴图已疑,请速决断。若事不可为,某将携图谱另投薛延陀。"
他吹干墨迹,站起身,把抄本递给李秀宁:
"将此信'送'给巴图。"
李秀宁接过抄本,扫了一眼那行新加的字,眼神微动。
"巴图见信,"陆辰继续说,"必认定阿史那鲁不仅通唐,还欲叛逃敌部。"
他顿了顿:
"以他性情,绝不会再等王帐裁决,而是会抢先动手,以'平叛'之名攻击阿史那鲁部。"
李秀宁盯着他,没说话。
篝火"噼啪"爆开一点火星,溅到她靴尖上,她没躲。
"两虎相争时,"陆辰声音压得很低,"才是我们出击的最好时机。"
他收起那两封原信,叠好,贴身藏进怀里。
"而这两封原信,"他拍了拍胸口,"将是回长安后,钉死裴元清的最后一对棺材钉。"
远处,南麓方向,隐约传来一阵号角声。
号角声不再是进攻的调子,而是低沉、缓慢、带着戒备与对峙的意味。
像两头野兽在黑暗中对峙,谁也不敢先动。
李秀宁侧耳听了一会儿,转过头,看向陆辰。
篝火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,像两簇小小的火苗。
"去吧。"她说。
只有两个字,但陆辰听懂了。
他点头,转身,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,篝火的光渐渐远了,只剩下风声,和远处隐约的号角。
天边,最后一丝晚霞沉下去,夜幕彻底落下。
新的一夜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