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接头 (第3/3页)
一次。也许恐慌的情绪还没有从她的身体中离开,擡头望向前面时,裴液又从这双水眸里瞧出【成君】那种深邃的忧伤和宁静。
裴液有些烦:「那这个合适的宿主是谁?」
南都这时候倒笑了,这个笑容里久违地露出些温暖,但主调还是哀伤。她好像一下恢复了不少力量。「天山掌门,我的老师,连玉辔。」她轻声道,「我们现在就去找他。」
她很快调整好了,又恢复惹人厌恶的姿态,提剑往回走去,裴液怔了怔,跟在身後。「鲁适」跟在更後一点。
「要杀了他吗?」
「掌门是天楼之躯,一具天楼的身体可以做很多事情。怎麽能轻易毁掉呢?」
「毁掉,烛世教就没有合适的躯壳了。」
「对「他』来说,这算不上障碍。」
「那你阻止烛世教的方式,就是把所有烛世教徒都杀光吗?这就算是障碍了?」
「不。但这可以为设置障碍,创造一点点时间和空间。」
裴液沉默一下,忽然道:「所以烛世教有找到群玉山的方法。」
「当然。」
「是什麽?」
南都淡声道:「杀一个紫衣,只换一个问题。本店没有赊帐的。」
「我再问一个。」裴液当没听到,「西庭传说中,周穆王的位置究竞在哪里,你知道吗?」裴液见她没有拒绝,继续道:「八骏七玉世代追寻穆天子的箴言,相信西庭主的传人能够帮助天山摆脱玄圃的诅咒。直到如今,石簪雪还在为这个理想燃烧自己。你为什麽不同他们一起?」
「………我们不是一路。」南都道,「从一开始,就不是。」
「因为我?」
南都看他一眼:「「你的自信不曾给你带来过羞愧吗。」
「不曾。」
南都沉默一会儿:「这件事情我没办法讲给簪雪她们,但可以说给你。」
裴液听着。
「四千年前,姬满西巡,在天山邂逅了西王母。」南都道,「美丽之仙人,英雄之君王,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故事。所有的书中都记述,他们情投意合,彼此相爱,共同缔结一条古老浪漫的传说。「细节就不向裴少侠赘述,我没有这种经验,恐怕说得乾瘪。裴少侠倒可以从自己的经历里调取。总之,这是可以在《诗》中写几十篇的故事。」
南都顿了顿:「後来的故事也有传说。时日匆匆,两人不得不分别,离开之时定下约定,答歌相赠,并以三年为期限,约定再见。而穆王失约,再也没有回到西境。但其实你应当知道,这个故事的结尾其实并不忧伤,而是血气森森。穆王被刺於镐京。」
「你知道?」裴液皱眉,「《汲冢纪年》是仙人的孤本。」
「嗯,但「他』也有一本。而且我觉得,那才是孤本。」南都道,「总之,我告诉你为什麽会这样。」南都慢慢往前走着。
「西王母是一心相爱,但周穆王大概野心勃勃。你忽略了,他在见到西王母的同时,也见到了美丽、强大、不可思议的西方仙庭。也许对後者的掌控欲,远远超过了对一位女子的喜爱。总之,他离开时不是只身而去,而是窃走了西庭的一道仙权,即为【降娄】。」
「以这道仙权为支柱,三年里,周穆王在西境做了很多尝试,试图谋夺西庭之权,承位庭主……但他一直没有成功,这件事令他接近疯癫。」南都道,「西王母给了他三年时间,他依然执迷不悟一一啊,人物的情绪是我为了故事的叙述所猜测,但我觉得是这样一一最终彻底镜破情断,西王母派出使者,杀了这位周代天子。」
「所以,大家的努力又有什麽意义呢?」南都轻声道,「穆天子在玄圃刻下的律令,也许只是他掌控玄圃的一次尝试。或者说,若是没有这道律令的封锁,你觉得满园花木兽类,会扭曲成为如今这个样子吗?西庭的趋势是崩解,它们早该离开这道门,死亡於旧世界之中了。」
「哪有什麽救世的西庭主呢?」她低着头慢慢说道,「大家因为太绝望、太痛苦了,只好把一个四千年前的谋篡者当成信仰。周穆王一样,你也一样,裴少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