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一章 凿冰寻光(终) (第1/3页)
裴液来到景池时,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。
这片湖在明月宫之后,立在院墙内遥遥望来时,能见到没有修剪的苍枝掩映的湖面一角,如今真的走进这里,则只见平湖静雪,高大粗壮的林木立着,地上的雪从未被人涉足。
明明身在皇宫之中,却被遗忘的八湖之一,到了冬日也依然结出一大片漂亮的冰,裴液登上来陡然看见这广阔的一幕出现在眼前,一时感觉一脚踏回了【照幽】中的崆峒山。
一道纤弱的身影就半蹲半跪在冰面上,低着头奋力地刨着,遥遥看去像只灰淡的水鸟。裴液走到她身边时,侍女正把通红颤抖的手指放在嘴里吮着,末了窝进怀里擦干口水,才敢重新拿出来。
“你在干嘛?”裴液瞧着冰面上的小铁钎,旁边巴掌大的小坑和碎冰大概是它刚刚这段时间取得的战绩。
朦儿把它重新握进手里,对准中心用力往下一凿,碎冰飞溅,裴液眼看着仅靠偏头躲不开,干脆任它们打在了脸上。
“……”
朦儿连忙抬起手来,两眉往中间一低,露出个抱歉的笑:“没打疼你吧……”
她瞪着眼睛凑近些看了会儿,见少年的铁面皮没有丝毫红痕,暗自咋舌地收回脖子道:“我得把冰面凿开。”
“你又觉得在这下面……”裴液无言,提剑道,“我帮你砸开得了。”
“不行不行!”朦儿连忙摆手阻拦,脸色很认真,“那可不行,要诚心诚意的。”
“这你向谁诚心诚意?”裴液环顾四周,“你还在哪儿摆了尊菩萨吗?”
“向魏皇后娘娘诚心诚意啊。”朦儿没理他的打趣,认真道,“你知道吗,原来的皇后娘娘是个很温柔的人,以前她在的时候,宫里就跟没有规矩一样。”
少女继续道:“听说她离开的时候,给每个友人都寄了信、留了东西,那她老人家难道会忘了我们这些宫里伺候的人吗?我听几个年长的嬷嬷说,她还会常跟遇见的宫女聊天呢。”
“……”裴液一时微哑,这真是少女天真的幻想,魏轻裾死前的处境从侧面已见危难,大批跟随她的人流放或被杀死,她寄去的信件,要么是道别,要么是对许济这样仍能再立十三年的人的嘱托,在那样的境地中,岂能希冀她考虑到二十三年后的一个残肢宫女。
一个人的生命能量是有限的。
裴液略过这个话题,看向眼前:“那你就这样刨吗——你会不会水?”
朦儿瞪眼:“我怎么可能会水,宫里的池子可不让进去游的。”
“那你就算凿开了……你别到时候把自己掉下去了。”
“我没那么傻。”朦儿又抿唇奋力往下一砸,喘了两口气,“没事,你忙完了就回去吧,我自己在这里慢慢找就是……”
她探头往少年来处看了看,低下头小声道:“刚好你也可以把晋阳殿下带走……我有点儿怕她。”
“她就是魏轻裾唯一的子嗣啊。”
朦儿犹豫了一会儿,却不说话了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
裴液其实也可以理解到,确实是不一样的,魏轻裾曾经是这座宫城的主人,可以安然播撒善意,李西洲却是它的遗子,从小是在敌意和孤冷中长大,这是她的囚笼。
渡不了真气,裴液便给她留了一小朵能燃一段时间的火焰,就此起身告别。
走下来时,李西洲已在路口等他。
这个时候天边开始昏黄,两人一前一后往朱镜殿而回,回时不如来时急,两人步子都放得慢了些。
“你怎么认识的那个侍女?”李西洲道。
“上回来明月宫遇到的,她梦想魏轻裾在宫里留了一条离开这里的秘路。”
“她是李幽胧的人。”李西洲回头看了看,“在这宫里,除了朱镜殿,就属她那处冷寂了,整个清思殿只有她们两个,难说平日谁照顾谁多些。”
“我入宫那个早晨碰见六殿下了,她好像在园子里和朦儿读诗吹笛。”
“嗯,朦儿会吹笛子,其实是梅妃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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