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六;红妆・相守 第53章 记起来了 (第1/3页)
他转过身来。
雪光落在他脸上。
先看见的是眼睛。
那双眼睛没有看她——他在看坑里的那个自己,看得很久,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、还是想再看一眼的事。
她想:这双眼睛我见过。
她想:可是在哪儿见过。
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。
很年轻。
比她记得的年轻。眉毛上结了霜,嘴唇冻得发白,左边脸颊有一道很浅的口子,不知道是在哪儿划的。
她认得这个人。
她想了一遍,又一遍。她把这一辈子见过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,过到一半,忽然停住,像有人在她后颈上按了一下。
是他。
裴墨珩。
她想:不对。
她想:怎么会是他。
她想:我跟他退了婚。我当着满园的人说"再无干系"。他站在原地说了一个"好"。我们那日之后再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她想:他凭什么来。
她想:他为什么要来。
然后她想起来了。
我见过你三次。
一次在杏花底下,你站在三步之外,说了一个"好"。
一次在雨里,你还站在原处,杏花落在你肩上,你没有拂。
一次在雪里,你蹲在一个坑边上,把一根别人插歪的木牌扶正。
——三次我都没有看清。
她想:我这一辈子,只欠两个字。
——抬头。
她伸手去摸他的脸。
手穿过去了。
她这才明白自己是在做梦。
她张嘴喊他。
喊不出声音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是透明的,能看见底下的雪。
她想:我死了。
她想:我死的时候,他还在。
她忽然很想跟他说一句话。随便什么话。说一句"你别站在风口里",说一句"你的手冻裂了",说一句"我看见你了"。
她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梦里她跪在雪地上,跪在他和那个坑之间。她看着他把银簪收进怀里,看着他站起来,又蹲下去,把木牌扶正。
她一直在喊。
喊得嗓子都哑了。梦里也会哑。
他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她醒的时候,是被冷醒的。
炭盆灭了。屋里四盏灯全黑着,只有窗纸上一点灰白,是天要亮了。
她的脸贴在案上。
案上那张纸被她的脸压出一个湿印,方方正正的,像一枚印。
她先做的事是去摸那张纸。
纸还在,"若我明日不认得这行字,请照着念给我听"还在,"我叫苏画砚"还在。
她认得。
她认得每一个字。
她笑了一下——只笑了一半,嘴角刚往上,就往下掉了。
然后她哭了。
她哭的时候没有出声。
这屋里没有别人,出了声也没有人听见,她就不肯出。她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:疼可以说,哭不行。
眼泪掉在那张纸上,把"苏画砚"三个字洇开了一点。她赶紧用手去抹,抹得更花。
她看着那三个花掉的字,忽然想起梦里他给那根木牌扶正。
——他扶得那么仔细。
——他连一块别人插歪的木牌都要扶正。
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
她哭了很久,哭到炭盆的灰都凉透了,才停下来。
停下来以后她做了一件很小的事:站起来,去灶上倒了半碗凉水,喝了。
水凉得牙疼。
她把碗放回去,磕了一声——和昨夜一样。
然后她坐下来,把那张纸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"接着做。别哭"。
她在底下添了两个字。
换我。
写完她看了很久。
不是"谢谢"。不是"对不起"。不是"我知道了"。
是"换我"。
——前世她替自己写过一句话:下辈子,换我走向你。
——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没被人护过。
——现在她知道了:她不是没人护,是她没有看见。
——她一直朝着错的方向看。她看周砚,看苏拂,看那些明面上的人。她从来没有回过头。
她想起周砚那句话。
"你这人,什么都记得,就是不看。"
她那时候不懂。现在还是不懂。
她只是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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