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:京城・惊艳 第14章 丹 青 手 (第1/3页)
苏画砚出名,用了七天。
第七天早上,苏府门外停了三顶轿子。
第八天,五顶。
到了第十天,苏家那条巷子从巷口堵到巷尾,车马排不下,管事的只好把偏门也开了,专门疏导。
苏画砚照旧卯时起身,辰时到太医署,酉时回府。她没改作息,也没多接一个人。
来求诊的帖子,堆在案上,她一封一封看,看了三日,挑出十二份。
十二个人,都不是贵人。
一个是卖炭的老翁,咳了半冬,痰里带血。一个是绣坊的女工,手腕肿了半年,抬不起针。一个是城南的书生,眼睛见风就流泪,读书读不到一页。还有九个,也都是些寻常人家。
管事的忍不住了:"大小姐,那些侯府、伯府的帖子,一封都没回……人家可是递了三次。"
"他们不急。"苏画砚说,"他们要是真急,会直接来。"
管事的一愣。
第二天,那位递了三次帖子的侯府夫人,亲自来了。
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匣子东西。匣子打开,是四支老参,成色极好。她坐在苏家的客厅里,笑盈盈地开口:
"苏供奉,我这病也不重,就是夜里睡不安稳。听说您医术好,您给瞧瞧?"
苏画砚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那匣子参。
"夫人。"她说,"您这病,不是睡不着。"
侯府夫人脸上一僵。
"您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。"
客厅里静了。
"三日前,您府上是不是送来过一批药材,说是宫中赐的、调养身体的?"
侯府夫人的手,慢慢攥紧了帕子。
"夫人别慌。"苏画砚说,"那批药,您吃了两次。第一次没事,第二次夜里发汗、心慌。您以为是累着了。"
"从今天起,那批药,一口都别吃。"
"您府上要是还有什么'宫里赐的'东西——茶、香、器皿——都收起来,别用。"
"您记着一句话。"
苏画砚看着她,声音很平。
"宫里赐的东西,不一定都是好东西。"
侯府夫人脸色变了几变。
她站起来,一句话没说,把那匣子参留下了,走了。
苏画砚让管事把参送回去。
"大小姐,人家都送上门了……"
"她送东西,不是求医。"苏画砚说,"是求一句话。她要的不是药,是'这个人是自己人'。"
"我今天说了那句话,她就知道我不是。"
"这匣参送回去,她以后就不会再来。"
管事的不懂。
苏画砚也没解释。
——她心里清楚。这位侯府夫人,是七户人家之一。她上门不是来看病的,是来试的。试她是敌是友。
这个答案,她今天亲手递出去了。
太医署这几日也不一样了。
从前苏画砚进门,分诊堂里没人看她。现在她一进堂,说话的声音会低一低,但是低完之后,会有人主动跟她打招呼。
陈老甚至把最里面那张案挪出来,让她坐。
"苏供奉,那张案向阳。"
苏画砚谢了,没挪。
她还坐那张最末的。砚台照旧自己添水,自己磨墨。
李供奉看在眼里,过来小声说:"苏供奉,你这是……"
"李老。"苏画砚说,"我坐哪儿,跟我能做什么,是两件事。"
李供奉愣了一下,随后苦笑。
"你这话,像是活了半辈子的人说的。"
苏画砚笑了笑,没接。
——她心里想:李老,我确实活过半辈子了。
第十一日,太医署来了一道调令。
调令是院使签的,把苏画砚从"供奉"提为"医士",掌内廷外诊。
这道调令不算大。可她拿到手里的那一刻,分诊堂里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那个坐末案的丫头了。
孙御医那天没来。
他请了病假。
名声的另外一面,来得比名声还快。
那天苏画砚从太医署回府,刚进巷口,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青衣,是三品官服,年纪四十上下,生得一副好面相。他身后停着一顶四人抬的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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