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:归魂・及笄 第8章 祖 母 之 病 (第1/3页)
药圃的小屋里,灯还亮着。
裴墨珩坐在她对面,捧着一碗热水,没喝。苏画砚在案上摊开《青囊残录》第七卷,拿笔勾着"寒砚"那几味药的旁注。
"你父亲的字。"裴墨珩忽然说。
苏画砚的手顿了一下。
"你怎么认得?"
"刑部有他四份旧验方。"裴墨珩把碗放下,"字瘦,收笔急。看第一眼就知道是个不肯拖的人。"
苏画砚抬起头。
这个人把她父亲的笔画都记住了。七年了。她死过一次,他活过一次,中间隔着的全是他一个人扛的事。
她正要开口,外头忽然乱了起来。
"大小姐——大小姐在不在里头!"
院门被拍得山响。苏画砚起身出去,一个丫头提着裙角跑进来,头发都散了。
"老太太不行了!"
"什么叫不行了。"
"三天没吃饭了,昨儿夜里开始睡不醒,叫都叫不动,喉咙里跟拉风箱似的……"丫头说着就哭,"张大夫已经在里头了,说……说要预备后事。"
苏画砚转身回屋,抄起药箱。
走到门口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裴墨珩。
那人站在灯影里,没走,也没跟上来。
"您在这儿等着。"她说,"我一会儿回来。"
"去吧。"裴墨珩说,"我哪儿也不去。"
寿安堂里挤满了人。
药气浓得像一层雾。老太太躺在暖阁的榻上,脸是青的,嘴唇紫得发暗,喉咙里一下一下地响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头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正站在榻边收针,旁边围了五六个丫头婆子,人人低着头。榻边的矮案上摆着一碗煎好的药,正冒着热气。
"张大夫。"苏画砚走进去,把药箱搁在案上。
那老者回头,认出她来,眉头先皱了一下:"苏大小姐。您来做什么?"
"我祖母。"
"我知道是您祖母。"张大夫语气不耐,"老太太这是中风闭证,痰塞心窍,脱症已成。老夫已经开了参附汤,温阳固脱,尽人事听天命——"
"参附汤。"苏画砚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。
她走到榻边,先没说话,只低头看老太太的脸,然后掀开眼皮看了看,又伸手搭上她的脉。
屋子里静下来。
张大夫抱着手站在旁边,脸上那点意思很清楚:一个十几岁的丫头,能看出什么。
苏画砚搭完脉,收手。
"张大夫。"她开口,"老太太这个病,不是中风。"
"胡说。"
"中风闭证,是牙关紧闭、两手握固、面赤气粗。"苏画砚指着榻上的人,"您看老太太的手——是松松垂着的;看她的脸——是青的,不是赤的;听她这口气——痰在喉咙,不在心上。"
"这叫痰热蒙心,兼着气血两虚。"她说,"脉寸口浮滑而数,一息七至,舌苔黄厚腻。这是热,这是痰。您给她下参附汤,人参是好的,附子——"
她停了一下。
"附子是大热之药。老太太本来是热,您再浇一勺子滚油。"
张大夫脸色变了。
"我当了三十年大夫。"他声音拔高,"轮不到你一个丫头在我面前讲脉理!"
"我不讲脉理。"苏画砚说,"我讲药渣。"
她走到案边,把那只药碗端起来,用筷子搅了搅,把碗底的渣子拨出来,摊在案上。
灯火下,五六样药渣清清楚楚。
她一片一片地数过去:"当归、白术、茯苓、甘草、人参……"
数到最后一味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不是人参。
那是一小片褐色卷曲的东西,边缘带着细细的褶,闻上去有一股不易察觉的腥。
苏画砚把它捻起来,举到灯下。
"张大夫,"她说,"您方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