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皇帝的召见 (第2/3页)
不批,不准,不驳,留在宫里,等。
永安十八年,正月二十五。
定远侯府接到旨意,皇帝要单独召见苏九歌。
苏九歌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练功。沈青站在旁边看着她练,手里拿着她的刀鞘,偶尔递一下水或毛巾,不说话,但一直在。
宣旨的太监是乾清宫的人,态度恭敬得恰到好处。
苏九歌接过旨意,看了苏震天一眼。
苏震天的脸色凝重。
“陛下单独召见你,你要小心。”苏震天在书房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苏九歌一人,
“陛下是明君,但也是君王。跟君王说话,不能像在朝堂上那样直来直去。”
苏九歌想了想朝堂上的事,她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实话,没有一句是皇帝不爱听的。她不觉得皇帝不爱听实话,他夸她了。
苏震天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陛下欣赏你,是好事也是坏事。欣赏你,就会用你。用你,就会有人嫉妒你。嫉妒你,就会有人害你。你自己多小心。”
苏九歌点了点头。
永安十八年,正月二十六。
苏九歌第二次进宫。这一次不是大朝会,没有文武百官,没有皇子们。只有皇帝和她。
御书房比金銮殿小得多,但苏九歌觉得这里比金銮殿更让人喘不过气。
金銮殿很大,空气流通,站几百个人都不觉得挤。
御书房很小,四面都是书架,书架上堆满了奏折和典籍,窗户关着,炭火烧得很旺。空气又闷又热,混着墨香和檀香的气味,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永安帝坐在龙案后面,穿着便服,戴着一顶黑色纱帽,面容比大朝会时平和许多。
“坐。”永安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苏九歌坐下了。
永安帝打量着她。
“你今天没带刀。”
苏九歌回答:
“进宫不能带刀,臣女知道规矩。”
永安帝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。
“规矩你是知道的,那你知不知道,朕今天为什么单独召见你?”
苏九歌想了想。
“因为臣女昨天在朝堂上说的话,陛下想听更多。”
永安帝看着她。
“你不怕朕?”
苏九歌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怕。”
又是大实话。
永安帝沉默了。
他看着苏九歌那双黑亮的眼睛,忽然问了一个跟朝政毫无关系的问题:“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,几岁?”
苏九歌回想了很久。
那是七岁那年,在城隍庙后面的巷子里,一个地痞想欺负她,她用一根磨尖的铁片划破了他的手腕。
她没有杀他。
“七岁,但没有杀。只是伤了。第一次真正杀人,也是七岁,在暗阁训练营。”
永安帝点了点头。
“你杀了多少人,你知道吗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苏九歌声音平静。
永安帝没有追问。
“你不怕朕,朕也不怕你。朕是皇帝,你是臣女。朕想问你一个问题,你如实回答。”
“陛下请问。”
“你觉得朕的江山,怎么样?”
苏九歌沉默了很久。
在御书房闷热的空气中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个人中间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永安帝没有催她,等着。
“不好。”苏九歌终于开口了。
永安帝看着她。
“北境被军阀割据,朝廷政令不出州府。南境藩镇林立,表面臣服暗里自立为王。西境边患不断,外族年年入寇。东境倭寇猖獗,沿海百姓苦不堪言。朝堂上太子与二皇子党争激烈,百官站队互相倾轧。地方上豪强兼并土地,百姓流离失所。大梁的江山,不好。”
御书房里更安静了。
安静到她能听到炭火在炉膛里燃烧的声音。
永安帝问:“你觉得,朕的江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苏九歌想了很久。
“因为陛下老了。”
御书房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苏九歌甚至能看到炉膛里的火焰。
永安帝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苏九歌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
“朕老了。”他终于开了口,
“朕知道朕老了。朕老了,所以太子长大了,二皇子长大了,他们都觉得朕该死了。朕的江山烂了,不是一天烂的,是慢慢烂的。朕知道它烂了,朕想救它,救不动了。”
苏九歌看着永安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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