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侯府变故 (第2/3页)
这种事发生……”
苏震天的脸在听完这句话的时候,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一直在想,周姨娘为什么要害他的女儿。他以为是因为嫉妒,因为沈氏是正妻,周姨娘是妾室,妾室嫉妒正妻,自古以来就是这样。
但现在他知道的是因为利益。庶长子苏承志的生母是周姨娘的侄女,如果沈氏生下了嫡子,承志的世子之位就没了。周姨娘不是在害他的女儿,她是在保她周家的前程。
为了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到手的爵位,她害死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——不,虽然没有害死,但比害死更残忍。
她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丢到了乱葬岗上,让她在雪地里等死,让她被野狗啃食,让她被冻死、饿死。
苏震天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。
“她还活着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对自己说,又像是在对王婆子说,
“我的女儿还活着。”
王婆子哭着点头:“活着……活着……侯爷,那个孩子……那个孩子她吃了太多苦了……您一定要好好待她……”
苏震天没有回答。
他转过身,走出了那间屋子。
站在杂货铺外面的阳光下,他仰头看着天,闭上了眼睛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花白的鬓角和眼角深深的皱纹上,照在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和紧握的拳头上。
一个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人,不会轻易流泪。
但他的心在滴血,一滴一滴的,像十六年前那个风雪夜里,他的女儿被丢在乱葬岗上时,天上飘落的雪花。
从城南回来之后,苏震天没有回侯府,而是直接去了京兆府,去找了京兆府的老仵作——一个七十多岁被称为“活化石”的老人。
老仵作姓钱,在洛京城外的村子里养老,苏震天亲自登门拜访。
“钱老,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苏震天说,
“十六年前,定远侯府有一个死婴,我想看看那个婴儿的尸骨。”
钱老仵作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侯爷,十六年了,尸骨早就烂了。”
“烂了也没关系。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,那个婴儿,是不是我的女儿。”
钱老仵作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他收拾了工具,跟着苏震天去了城南埋葬婴儿的地方。
他们挖了整整一天。
苏震天亲自挖,一锹一锹地挖,挖开冻土,挖开碎石,挖开被岁月压实了的地面。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,血泡破了,血和泥土混在一起,他也不停。
福伯在旁边帮他,从天亮挖到天黑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他们挖到了一具小小的尸骨。
只剩下几根细小的骨头和一颗小小的头骨。
头骨只有拳头大小,颅骨薄而脆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
钱老仵作蹲在地上,戴上手套,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骨头清理干净,一根一根地检查。他检查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苏震天。
“侯爷,这具尸骨,不是刚出生就死了的。”
苏震天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新生儿颅骨的骨缝还没有闭合。”钱老仵作用手指指着那颗小小头骨上的纹路,
“但这具尸骨的骨缝已经闭合了,说明这个孩子至少活了三个月以上。而且,这个孩子的四肢骨骼有明显的生长纹,不是胎死腹中的那种。”
苏震天蹲了下来,看着那些小小的骨头,伸出手,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头骨。骨头冰凉,粗糙,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这是另一个孩子。
一个死了至少三个月,被当成他的女儿埋进土里的孩子。
周姨娘为了调包他的女儿,从别处弄来了一个死婴。
那个死婴,也有父母,也被人期待着来到这个世上。
可他死了之后,被人当成了调包的工具,埋在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。
苏震天将那颗头骨捧在手心里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地、小心地放回了原处。
“把这个孩子重新安葬。”他说,
“找一块好地方,立一块碑。碑上写‘无名婴灵’。”
福伯点了点头。
苏震天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转身走了。
夕阳在他身后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柄插在地上的长枪。
他回到侯府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府门还开着,沈氏站在门口等他。
她穿着一件棉袍,头发随便挽着,没有戴任何首饰,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。
她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了,谁劝都不回去。
“震天。”她迎上来,抓住他的胳膊,声音急切而颤抖,
“你找到那个产婆了?她说的是真的?”
苏震天看着她,看着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的眼睛——左眼的目光比右眼更加涣散,十六年前哭瞎了一半,至今没有恢复。
他伸出手,将沈氏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,动作很轻,很慢,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活着。”他说,
“我们的女儿还活着。”
沈氏的腿软了,整个人靠在苏震天身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她哭了很久,久到嗓子哑了,哭不出声音了,还在无声地流泪。
苏震天抱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她。
“她还会来吗?”沈氏终于止住了哭,抬起头,用那双红肿半瞎的眼睛看着苏震天,
“她说她也许会来,也许不会。震天,她会不会不来了?”
苏震天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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