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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归途

    第20章 归途 (第2/3页)

    “姑娘请坐。”苏震天抬手,示意阿九坐到客位上。

    阿九没有坐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来,有三件事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正堂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

    “第一,还你们一个真相。第二,拿回我自己的东西。第三,让你们知道,我是谁。”

    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信是萧衍写的,内容是千机楼查到的所有证据——产婆王婆子的证词,当年调包事件的完整经过,周姨娘买通产婆、用死婴换活婴、将女婴丢弃在乱葬岗的全部细节。

    每一件事都有证人,有证据,有据可查。

    “这是?”苏震天问。

    “十六年前,腊月初九,侯夫人沈氏产下一名女婴。”

    阿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,

    “女婴健康,哭声嘹亮,并非死胎。产婆王婆子受侯府周姨娘指使,用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死婴将女婴调了包。女婴被一个黑衣人带到城南乱葬岗丢弃。一个老乞丐在雪地里捡到了她,把她养大。”

    正堂里安静极了。

    沈氏的脸在阿九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白了。

    当阿九说到“女婴健康,哭声嘹亮”的时候,她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当阿九说到“乱葬岗”三个字的时候,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,手边的茶杯被她碰倒了,茶水泼了一桌,沿着桌沿往下滴,滴在她藕荷色的裙摆上,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
    苏承恩的脸色也变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苏震天身后,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在微微颤抖。他看着阿九,又看了看那封信,嘴唇翕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苏震天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坐在主位上,双手放在扶手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在战场上都未曾动摇过的眼睛——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瞳孔微微放大,目光涣散了一瞬,然后迅速恢复了聚焦。

    “产婆王婆子还活着。”阿九继续说,

    “她就在洛京城,随时可以作证。周姨娘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,不止她一个人知情。她身边有一个丫鬟叫翠屏,当年帮她传递消息、联系那个黑衣人,那个丫鬟后来被周姨娘发卖到了南方的窑子里。千机楼的人已经找到了她,她也愿意作证。”

    “千机楼?”苏承恩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发紧,

    “姑娘是千机楼的人?”

    “我是千机楼的客卿。”阿九说,

    “我也是暗阁的前金牌杀手。”

    正堂里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
    暗阁。金牌杀手。

    这两个词在洛京城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让人闻风丧胆。

    暗阁的杀手,尤其是金牌杀手,是传说中的存在——没有人见过他们,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,但所有人都知道,被他们盯上的人,没有一个能活着。

    苏震天的手握紧了扶手,指节发白。他看着阿九腰间的刀,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,看着那张年轻而冷硬的脸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了三天前的夜里,沈知行带着这个姑娘来取账册的时候,他说过的那些话——“我也有一个女儿,如果还活着的话,今年也该十六了。”——还有沈氏说的那句“她的眉眼,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当时没有多想。他以为那只是妻子思女成疾,看谁都像自己的女儿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看着阿九的脸,看着她的眉眼、鼻梁、嘴唇,那些特征跟他年轻时的沈氏重叠在一起,像两幅画叠在同一个画框里,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苏震天的声音沙哑了,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的名字叫阿九,是老酒鬼给我起的。”阿九说,

    “我的代号叫夜枭,是暗阁阁主给我起的。我的本名,应该叫苏九歌,是定远侯府嫡长女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沈氏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太快,带翻了椅子,椅子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看着阿九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,她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她的手朝阿九的方向伸了出来,手指在空中微微蜷曲,像是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
    阿九看着那只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白净纤细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一只养尊处优的手,一只从来没有沾过脏活的手,一只十六年来一直在想念一个“死”去的女儿的手。

    阿九没有握住那只手,也没有避开。她只是看着那只手,心里什么都没有想。

    她身后的那个黄衣姑娘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从阿九开始说话的时候起,那个姑娘的脸色就在一点一点地变白。

    先是红润褪去,然后是血色褪去,最后连唇色都褪成了灰白,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,从鲜艳到枯萎,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。

    她搭在沈氏椅背上的手慢慢缩了回去,缩到身后,手指绞着衣角,绞得指节发白。她的眼睛在阿九和苏震天、沈氏之间来回转动。

    苏九歌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她听了十六年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个名字不属于她,她知道自己是周姨娘的侄女,是被周姨娘从乡下接来、顶替那个死去的嫡女身份的冒牌货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件事从七岁起就知道了,因为周姨娘亲口告诉她的,用一种带着威胁的语气说:

    “婉儿,你记住,你就是定远侯府的嫡女。谁敢说你不是,你就告诉姨娘,姨娘会处理。”

    她叫苏婉儿。

    不是苏九歌。她从来就不是苏九歌。

    现在,真正的苏九歌回来了。

    带着证据,带着证人,带着一把饮过无数人血的刀。

    苏婉儿站在沈氏身后,看着那个黑衣黑刀、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姑娘,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
    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。

    她不怕阿九会杀她——虽然她知道阿九可能真的会——她怕的是失去这十几年来拥有的一切。身份、地位、荣华富贵、父母的宠爱、兄长的呵护,所有的一切,都会在这个人出现的瞬间土崩瓦解。

    阿九的目光从沈氏身上移开,落在了苏婉儿身上。

    那一眼很短,短到正堂里的其他人几乎没有注意到。但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,苏婉儿读懂了。

    不是愤怒嫉妒,不是仇恨敌意,是恶心。

    苏婉儿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委屈,是因为恐惧。

    她看着阿九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个人不会原谅她。

    不会因为她哭就心软,不会因为她求饶就放过她,不会因为她是“被利用的”就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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