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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万军之中取首级

    第12章 万军之中取首级 (第3/3页)

稳定。

    他盯着阿九,嘴角的刀疤扭曲着,像一条正在蠕动的蜈蚣。

    “你是夜枭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杀我哥哥的夜枭。”

    阿九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冲了上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没有用任何技巧,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。她只是直直地朝赵天豹冲过去,像一支离弦的箭,快得让人看不清。

    赵天豹挥刀砍来。

    阿九没有躲。

    斩马刀砍中了她的左肩,刀刃嵌进了肩胛骨,鲜血喷涌。

    阿九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她的右手握着直刀,在斩马刀砍中她肩膀的同一瞬间,将直刀送入了赵天豹的心脏。

    直刀从肋骨之间刺入,精准地穿过心脏,刀尖从后背透出。

    赵天豹的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的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,但血从喉咙里涌上来,堵住了他的声音。他的手松开了斩马刀,身体缓缓地、像一座正在倒塌的山一样,朝阿九倒过来。

    阿九侧身避开,赵天豹的身体轰然倒地,尘土飞扬。

    她没有停留。

    阿九拔出直刀,顺手割下了赵天豹的头颅,用他的衣袍裹住,然后从帅帐后面的切口钻了出去。

    帅帐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火把照亮了整片营地。

    阿九将赵天豹的头颅背在背上,拔出腰间的钢丝,朝最近的一匹战马甩去。钢丝套住了马脖子,她猛地一拉,那匹马嘶鸣着朝她跑来。

    阿九翻身上马,双腿一夹马腹,战马朝军营的木墙冲去。

    “拦住她——拦住她——”

    箭矢如雨点般朝她射来。阿九伏在马背上,将身体缩到最小,箭矢从她头顶和身侧呼啸而过,有几支射中了马身,马吃痛地嘶鸣,跑得更快了。

    木墙就在前面。

    阿九在马背上站起来,双腿用力一蹬,整个人从马背上弹射出去,翻过了木墙。她在空中翻滚了两圈,落地时屈膝缓冲,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赵天豹的头颅从背上滑落,骨碌碌滚出去老远。

    阿九爬起来,捡起那颗头颅,朝黑暗中跑去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叫声和马匹的嘶鸣声,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
    阿九跑进了山林。

    她在山林中跑了一整夜,翻过了两座山,趟过了三条河,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,才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停下来。她靠在石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低头看了看左肩上的伤口。斩马刀的刀刃嵌在肩胛骨里,还没有拔出来,血已经凝固了,将刀刃和衣服粘在一起。

    阿九咬着牙,握住刀身,猛地一拔。

    刀刃从骨头里抽出的声音令人牙酸,血再次涌了出来。她撕下一块衣襟,胡乱地缠了几圈,打了一个死结。然后她靠在石壁上,闭上眼睛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
    左肩疼得几乎失去知觉,血还在往外渗,染红了她半边身子。但她的右手始终握着那颗头颅的头发,没有松开。

    她在山谷里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,然后继续赶路。

    回到苍梧山的时候,是七月二十九。从出发到返回,她用了整整一个月。任务期限三十天,她踩在了最后一天上。

    总坛正殿。

    阿九站在长案前面,将赵天豹的头颅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头颅已经腐烂了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,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的那一瞬间——眼睛圆睁,嘴巴大张,刀疤扭曲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冥王看着那颗头颅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苍老而缓慢,“暗阁创建以来,能做到这件事的,加上你,不超过五个人。”

    阿九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的伤怎么样?”冥王问。

    “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冥王看着她左肩上被血浸透的衣裳,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,看着她那双依旧没有温度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下去休息吧。”冥王说,“你的下一个任务,一个月后下发。”

    阿九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她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问了一句:“暗阁成立以来,最年轻的银牌杀手是谁?”

    冥王看着她:“你。”

    “最年轻的金牌杀手呢?”

    冥王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也是你。”

    阿九点了点头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阳光刺眼,她眯起眼睛,在总坛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,然后朝自己的石屋走去。她走得很慢,左肩的伤让她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,但她没有停,没有找人帮忙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从今天起,江湖上不再只是流传“索命夜枭”的名字。一个新的传说开始在大梁的每一个角落传颂——有一个杀手,在三千亲兵的重重护卫中,潜入帅帐,割下了燕王赵天豹的头颅,然后全身而退。

    他们只知道一个代号。

    夜枭。

    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夜枭。

    阿九回到石屋,关上门,将金牌从怀里摸出来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金牌上沾满了血,有赵天豹的,有她自己的,已经分不清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块金牌,看了很久,然后将它塞回怀里,闭上眼睛,靠着墙壁,慢慢地滑坐到地上。

    她累了。

    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
    但她不允许自己休息太久。仇还没有报,暗阁还没有覆灭,老酒鬼的债还没有还。

    她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耳边是苍梧山的风声和鸟鸣声,鼻尖是血腥气和潮湿的霉味。

    老酒鬼给了她第二次生命,她要把这条命用来替他讨债。

    风吹过苍梧山,吹进石屋,吹动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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