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金牌试炼 (第3/3页)
高梁地的北面是一片山林,得手之后可以迅速撤入山林,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追兵。
阿九在地图上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。
七月十四,晴。
阿九天不亮就出发了。她穿着那套特制的夜行衣,背上背着弩机和箭袋,腰间别着直刀和铁丝,沿着官道北面的田埂,摸黑走到了那片高梁地。
她找了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,在高粱丛中蹲下来,将弩机架好,箭袋放在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,然后开始等。
晨雾在田野上弥漫,露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。她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,像一块石头,像一截树桩,像这片高梁地里本来就长着的东西。
她的呼吸降到了每分钟不到二十次,体温降到了比周围气温还低的程度,心跳缓慢而有力,像一面被厚棉被蒙住的鼓。
她在等赵天虎的马车经过。
等了大约一个半时辰。
太阳升起来了,晨雾渐渐散去。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。
阿九的手指搭在弩机的扳机上,眼睛贴着瞄准器,透过高梁杆之间的缝隙,看向官道。
来了。
先出现的是六个骑兵,清一色的黑色铠甲,腰悬长刀,骑术精湛,马匹步伐整齐。他们从官道南面过来,速度不快不慢,目光扫视着道路两侧的田野和树林。
阿九没有动。
六个骑兵从她面前经过,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,扬起的灰尘飘进了高梁地,落在阿九的头发上。
然后是赵天虎的马车。
马车很大,由四匹马拉动,车身上覆盖着铁皮,车窗用铁网封住,车顶上有两个护卫。车帘是厚重的深色绸布,从外面看不到里面。
阿九的瞄准器对准了马车。但她没有扣扳机。
她看不到赵天虎。打不中要害,一切都是白费。
她在等马车经过她正前方的那一瞬间——那个角度,阳光会从侧面照进车窗,如果车帘没有完全拉严,她也许能看到里面的影子。
马车越来越近。
五十丈。
四十丈。
三十丈。
马车经过阿九正前方的时候,一阵风吹过,车帘被吹开了一条缝。
阿九看到了车内的景象——赵天虎坐在马车里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在翻看。他的侧面暴露在车帘的缝隙中,从太阳穴到脖子,是一条完整的、没有任何遮挡的线。
就是现在。
阿九扣动了扳机。
弩箭无声地射出,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。它在空中飞行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,精准地从车帘的缝隙中穿过,射入了赵天虎的太阳穴。
寒铁箭头刺穿了颅骨,剧毒在一息之内进入血液。
赵天虎的身体猛地一僵,手中的书掉落在膝上,眼睛睁得极大,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他的嘴张了张,想喊什么,但毒已经发作了,声带麻痹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了几丈,车厢里才传出闷响——赵天虎的身体从座位上滑落,撞在车厢地板上。
“王爷?”车顶上的护卫察觉到了异样,掀开车帘。
车厢里,赵天虎倒在血泊中,一支黑色的弩箭插在他的太阳穴上,箭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有刺客——”
喊声响起的同一瞬间,阿九已经扔掉了弩机,从高梁地里窜了出去。
她没有往北面的山林跑——那是她留给追兵的假目标。
她真正的撤退路线,是往南,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渠,匍匐前进,穿过一片农田,钻进燕州城外的一处废弃窑洞。
她在窑洞里躲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外面传来马蹄声和搜索队的喊叫声,有几次声音近得几乎就在窑洞口,阿九屏住呼吸,手指按在刀柄上,准备随时拼命。
但没有人找到她。
她在窑洞里听到了消息——燕王赵天虎遇刺身亡,燕云铁骑群龙无首,三州大乱。
阿九闭上眼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任务完成。
她回到苍梧山的时候,是七月二十。任务期限三十天,她用二十一天完成了。包括路上的时间。
总坛正殿。
冥王看着桌上的那枚黑色令牌——金牌,纯金打造,正面刻着黑色莲花,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金牌”。
“从今天起,你是暗阁的金牌杀手。”冥王说,“代号不变,夜枭。”
阿九拿起金牌,在手中掂了掂。
金牌比银牌重得多,沉甸甸的,像一块压在心口上的石头。
“赵天虎的任务,暗阁收了多少钱?”阿九忽然问。
冥王看了她一眼,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。
“二十万两。”他说。
阿九点了点头,将金牌塞进怀里,转身走了。
二十万两。
她的酬劳是五千两。
暗阁从她的命里抽走了十九万五千两。
阿九走在苍梧山的山路上,金牌贴着胸口,沉甸甸的。她想,总有一天,她会把这十九万五千两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不是用银子。
是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