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夜枭之名 (第3/3页)
幽冥心经》的效果——她现在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了将近两度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热气散发出来,就算是顶尖高手用听觉和嗅觉来感知,也很难发现她的存在。
等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轿子落地的闷响。
陈鹤亭回来了。
轿子从北门大街的南面过来,前面六个护卫开道,后面六个护卫殿后,轿子两侧各跟着一个贴身护卫,手按刀柄,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屋顶和巷口。
阿九没有动。
轿子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五十丈。
三十丈。
十丈。
轿子经过布庄下方的瞬间,阿九动了。
她没有跳下去。
她从屋顶上无声地滑下,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墙壁下滑,在离地一丈高的地方停住,双脚蹬在墙面上,整个人横在空中,与地面平行。
然后她松手。
落地的瞬间,她的膝盖弯曲,吸收了全部的冲击力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她落地的位置,正好在轿子的正后方,殿后护卫的视线盲区。
阿九没有去管那些护卫。
她的目标是轿子里的人。
她右手拔出腰间的窄刃直刀,左手抓住轿子的后杠,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了轿子的后壁上。轿帘就在她面前,隔着一层薄薄的绸布,她能听到轿子里面的呼吸声——沉稳,有力,是一个练武之人的呼吸。
陈鹤亭就在里面。
阿九的刀尖刺穿了轿帘。
精确地,无声地,刺入了轿中人的后颈。
那个位置,在第一颈椎和第二颈椎之间,叫做“哑门穴”。刺穿这里,人会在瞬间失去一切行动能力,连喊都喊不出来,然后在十息之内死亡,无声无息。
刀尖刺进去两寸,轻轻一转。
轿子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阿九拔出刀,在轿帘上擦掉血迹,然后松手,从轿子后杠上滑落,重新贴着地面,无声地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。
整个过程,从她离开屋顶到消失在巷子里,不超过五个呼吸。
轿子继续往前走了大约十几步,轿夫才觉得不对劲——轿子变轻了。
不,不是变轻了,是里面的人没了力气。
“大人?”贴身护卫掀开轿帘。
陈鹤亭歪在轿子里,后颈上一个细小的伤口,血已经流满了整个后背,浸透了轿垫。
“有刺客——”
喊声在云州城的夜空中炸开。
可阿九已经出了城。
她翻过城墙,落在城外的护城河里,从冰冷的河水中游到对岸,爬上来,甩了甩头发上的水,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云州城的灯火在她身后越来越远,越来越暗,最后变成了天边一抹微弱的光晕。
阿九走在回苍梧山的路上,脚步不快不慢。
她的衣裳还在滴水,夜风吹过来,冷得刺骨。
可她的心是热的,丹田里的气在运转,将寒气转化为内力,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经脉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银牌。
夜枭。
她不喜欢这个代号,但她承认,这个名字很合适。
夜枭,昼伏夜出,无声无息,见者不祥。
她见过夜枭。在废宅区的时候,她经常在夜里听到它们的叫声——呜——呜——呜,像有人在哭。那些鸟长着一张猴脸,圆溜溜的黄色眼睛,翅膀扇动的时候没有声音,从你头顶飞过去你都不知道。
它们捕猎的时候,连风都不会惊动。
阿九想,她和夜枭确实很像。
都是黑夜里的猎手,都在无声中夺走性命,都是不被任何人欢迎的存在。
唯一的区别是,夜枭生来就是夜枭,而她,是被人生生锻造成这副模样的。
阿九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看天。
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天上像一个巨大的银盘。月光照在她湿漉漉的脸上,将她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——苍白,冷硬,没有一丝多余的柔软。
她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是云州城,前面是苍梧山。
左边是万丈深渊,右边是悬崖峭壁。
她没有别的路可走。
从七岁那年踏入暗阁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,这条路,只能一个人走到黑。
夜枭之名,从今夜起,将传遍天下。
而真正的她,那个叫做阿九的女孩,早就死了。
死在废宅区的风雪里。
死在苍梧山的地缝里。
死在阿瑶坠落时的沉默里。
现在活着的,只是一个代号。
夜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