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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余香散

    第一章余香散 (第1/3页)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,御膳房就已经忙活起来了。

    三十六眼灶沿墙排开,烧火的小太监蹲在灶门前,脸被火光映得通红,铜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,白汽顶着锅盖响,砧板声、流水声、蒸笼揭盖时的呼哨声,混在一处,又各有各的时辰,谁也不乱谁。

    阿梨在西头第二个案子前。

    案子是老榆木的,厚半尺,面上砍出了层层叠叠的刀痕,用了几十年还平,她把绿豆面倒在细罗上,左手扶罗框,右手掌根轻轻磕。细粉从罗底漏下去,落在白瓷盆里,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青苔。

    这面是昨日新磨的,绿豆先蒸过,晒干了再磨,磨完还要过三遍筛,头两遍的粗粒拿去做别的,只留第三遍最细的。嬷嬷说过,做酥点的面不能急,急了不匀,不匀就不起酥。

    她过筛的时候,旁边的小宫女春桃正在剥莲子,剥得手指甲发绿。另一边两个杂役抬着半扇猪进来,猪皮白生生的,从阿梨身后过,带起一股热气。

    “让让。“

    阿梨侧身让了半步,手没停。

    筛完面,她从缸里挖了一块猪油。猪油是前天现熬的,用的是板油,洗了三遍,切小块,小火慢慢㸆出来的,凝在缸里雪白一盆。她挖了一块搁在面上,指头一碾,油就化了,和面裹在一起。

    叠酥皮是最费功夫的。

    一层油酥,一层水面,擀开,折三折,再擀,再折。嬷嬷的手法是折十二折,多了腻,少了不脆。阿梨折到第八折的时候,嬷嬷过来了。

    嬷嬷姓孙,在御膳房待了三十多年,从小宫女熬成尚食局的老人,走路背不驼,眼不花,就是手到了冬天会裂,贴满了胶布。她在阿梨身后站了一会儿,看她折第九折。

    “边上薄了。“

    阿梨低头一看,果然左边擀得比右边窄了一层。她没说话,重新把边角补齐。

    嬷嬷伸手拿过火钳,蹲下去往灶膛里夹了一块炭出来。火星子溅了一下,她吹了吹指尖。

    “蒸酥点用中火,火大了底焦。“

    “知道。“

    嬷嬷站起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目光扫过案板上的东西。绿豆面、猪油、冰糖、桂花糖、豆沙。豆沙是阿梨昨晚就熬上的,红小豆泡了一夜,煮烂了过罗去了皮,加冰糖和桂花糖小火收干,晾了一宿,这会儿正合适。

    “冰糖可碾了?“

    “碾了。“

    嬷嬷捻了一点冰糖末搁在舌尖,咂了咂,没说话,她知道,嬷嬷没说话就是行了。

    阿梨把豆沙一勺一勺填进酥皮里,指头捏出花边。她的手指不长,但灵巧,捏出来的花边像瓦棱一样匀。十六块装满一盘,每块上头点一点胭脂红,拿桂花印在正中压一朵小花。

    嬷嬷靠在案子边看着,问:“阿梨,你今年多大了?你看我这记性。“

    “嬷嬷,我二十一了。“

    “进宫几年了?“

    “九年。“

    嬷嬷点点头,像是算着什么,灶上的蒸笼开始冒气了,白汽一缕一缕地往房梁上钻,阿梨把绿豆酥码进笼里,盖上盖子,定了定神,把火压小了些。

    御膳房外面,天已经亮了,宫道上有扫地的太监,一下一下划着青砖。远处传来钟声,闷闷的,不知是哪个殿的。

    “宫女年满二十五就能放出宫。“嬷嬷说。

    阿梨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唇边有一点笑意,“还有四年呢。“

    “四年快着呢。“嬷嬷拿起抹布擦案板,擦得很慢,“就是一转眼的事。“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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