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「不死者的忠告」 (第1/3页)
吸入气息。
冷气抚过气管。
有点像前世冬日清晨,被扔进暖气已停的六叠房间时的感觉。
活过百岁还早起勤奋锻炼和做魔术实验的自己,客观来看该叫作奇特的勤勉家,还是单纯的胆小鬼呢。
嘛,说到底只是不想死而已,毕竟对手是那种级别的怪物,不做点准备可不行。
哪怕那位魔王陛下自称稳健派,到底也是阿托菲的亲弟弟。
天晓得那帮脑子里长满肌肉的古代魔族哪根筋搭错,会不会随手一拳就把别人的脑袋当西瓜给锤烂了。
要是大张旗鼓地放,又可能被人神从天上探过头来「哎呀,看起来挺精神嘛」。
麻烦得要死。绝对不要。
手边,是这一世亲密的战友,白龙牙。
我双臂用力,将它垂直刺入地面的岩盘。
咔,沉闷的触感返回手中。
枪尖穿透岩盘,牢牢咬合。
好了,接下来才是正戏。
我调动魔力,激活了几乎已经被我遗忘的术式。
「『圣战号角』。」
紧接着,体内传来异变。
唔……心脏猛跳。
血液突然像沸腾一样变热,开始在全身血管里狂奔。
耳底咚咚咚地响起剧烈的声音,简直像有人在耳边施工。
视野的帧率异常提高,飘落的雪花一片一片,仿佛在空中静止般强调着轮廓。
现在的肉体维持不了太久,顶多一两分钟就是极限。
不过,确认单发出力已经足够了。
能接住这个的,这世界也屈指可数。
魔王巴迪冈迪,就算吃下这一击也不会死。
不如说,除了那家伙,没有别的对象能当这么危险技法的实验台了。
我沉下腰。
右脚后退半步,重心压低。
并拢右手五指,横架在腰侧。
既然对手是那位不死魔王,半吊子的招式拿出手未免太失礼了。
用那招吧。
魔力自腰间凝聚。
不去看远处的石块,只是把意识集中在指尖的前端。
一、二——
凝聚意识,右脚踩入。双手一口气向前水平薙出。
.......
★★★
一周后,校道。
「……呼。」
不由得从口中漏出的自言自语,被正午的冷风卷走消失了。
「……回想起来,之前是不是有点做过头了?」
威力和负荷的确认在那一次足够了,接下来就好好准备吧。
午后的校园里,飘荡着某种坐立不安的空气。
脚下的雪被众多学生的鞋底踩得乱七八糟,化成发黑的泥水凝固着。
秋收期。
这个季节的短暂与前世之秋相似,但在这个世界里,它内含着另一种意义上麻烦的活动。
那就是大森林兽族的发情期。
平时威风凛凛的兽族学生们,一到这个时期就齐刷刷地开始莫名地坐立不安。
校内各处进行一对一的决斗,赢的一方把输的一方带进房间啦、结成配偶之契啦,诸如此类的话从四处传来。
现实中眼前展开的,是满身汗水和肌肉的糙汉们怪叫着互殴的地狱绘图。
嘛,说是野生法则听起来倒也好听。
只是,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,校园正中央公然品评交尾对象并互殴的光景,怎么看都像是被逼着看前世的深夜节目或动物纪录片。
前前世的我或许会「哇,真实发情期女子什么的太棒了」这样膨胀着不正经的妄想。
人类一旦抛弃理性,竟能变得如此清爽吗。
真是既羡慕又不想靠近。
不过,这跟我自身无缘。
……本该如此。
「……老大啊啊啊!」「救命的说啊啊啊!」
伴随着尖锐的惨叫,两个毛茸茸的影子从左右猛冲过来。连躲的时间都没有,强烈的质量缠上了我的双腿。
「……在干什么呢,学姐们。」
「老大!求你了喵!救救我喵!」
从石柱阴影里飞出来的灰色影子,势头过猛缠上了我的右腿。
是莉妮亚。
猫耳尽可能平贴在脑后,眼眶湿润地仰望着我。
接着从另一侧,急忙现身的普露塞娜,双臂环上了我的左腿。
本该每次见到我的脸就像脱兔一样逃走的两人,现在泪眼汪汪地仰望着我。
「老大!求你了喵!救救我喵!」
莉妮亚吸着鼻涕叫道。
「那些人拒绝了也完全不听的说。这样下去会被用武力打晕,被掳到大森林深处,被逼着生一大堆小狗的说……!那种的绝对不要的说……!」
普露塞娜连平时的肉干都没拿,缠在我的膝上。
「……哈。你们俩,看看场合啊。干了什么。」
「没干什么喵!是对方擅自扑过来的喵!」
莉妮亚挥舞着双手解释。
前世经历过一样的事情,所以我还算很清楚。
两人是泰特路迪亚族和亚特路迪亚族的长老候选人,在校内也是顶级的战斗力。
也就是说,在这个发情期,向她们挑起决斗并获胜,就能得到通往族长之位的门票和地位。
结果,被从校外涌来的求婚者们盯上,宿舍周围被围住失去了退路。
「老大,知道喵?那帮家伙,嘴上说求婚,却平气地说『用武力造成既成事实就算赢』喵!就算是我们也顶不住那么多男人围上来喵!」
「就是的说。昨晚还有从窗户溜进来的家伙,我扔房间的家具击退了的说。已经到极限了的说。那帮家伙,想从窗户侵入的说……半夜阳台被嘎吱嘎吱挠的声音,害怕得睡不着的说……」
普露塞娜用可怜的声音诉苦。
「就算这样,为什么来找我啊。去求学生会或警备骑士团不就好了。」
「那种的没用喵!说是什么发情期的风俗,那帮家伙『只要双方同意就不追究』,根本不认真搭理喵!」
「老大的强大是亲身体会过的的说。老大只要说一句『这些家伙是我的猎物别动手』,那帮家伙就动不了手的说。」
原来如此。
也就是说,打算把我当驱魔的盾牌吗。
上周还把我当「冷酷的恶魔」对待,自己一有危险就这副样子。
真是势利的家伙。
但是想起来在前世,我跟这两个家伙也是损友般的交情。
放着不管真被什么肌肉白痴拐走变成多子妈妈,我也睡不安稳。
「……知道了。在校内被缠上的话,我会适当赶走的。」
我叹着气说,两人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「老大!我爱你喵!最棒喵!」
莉妮亚跳起来,双手握着我的手使劲摇。
「感谢的说。作为谢礼,之后让莉妮亚用身体付的说。」
普露塞娜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不得了的提案。
「对对,我的身体……等等,为什么是我喵!?普露塞娜,你这家伙又把我卖了喵!?」
「莉妮亚胸比较大,有需求的的说。」
「不是那种问题喵!杀了你喵!」
两人在我脚下叽叽喳喳地扭打起来,刚才那副害怕的样子去哪了。
「喂,要闹去别处闹。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回宿舍。」
我挥手做出驱赶的动作,莉妮亚「咿呀」一声短促的惨叫跳开了。
「那、那就拜托了喵,老大!」
「拜托了的说。」
两人咚咚咚地响着脚步声,拐过回廊的角落跑走了。
真是阵风暴般的家伙。我耸了耸肩,正要重新迈步。
「……鲁迪乌斯君。」
这时,背后的石柱阴影里,一个戴着黑墨镜的头探了出来。
白色短发的纤细身影。
是菲兹学长。只是,那身姿里飘着某种冷淡的空气。
因为是公开场合,我们彼此维持着「菲兹学长」「鲁迪乌斯君」的伪装。
「呃、呃……菲兹学长。巡逻辛苦了。」
我浮起讨好的笑容点头致意。希露菲慢慢从阴影中走出,在我面前停下。
「……鲁迪乌斯君,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吗?」
「哈?」
我不由得发出傻气的声音。
「不不,绝无此事。只是被后辈的麻烦卷进去而已。那种猛兽系女子我毫无兴趣。」
我双手在身前剧烈摆动否定。
然而,希露菲的嘴角依然紧闭。
她吐出一口气,手指搭上墨镜边缘,稍微往下移了一点。
泛红的瞳孔,责怪般地捕捉着我。
脊背窜过一道寒意。
「……哼。这样啊。」
「是的,真的。请相信我。」
「不过呢,鲁迪乌斯君。我作为同族长耳族的熟人,之前和艾莉娜丽洁小姐喝了茶。」
……哈?艾莉娜丽洁?
不祥的预感。
「艾莉娜丽洁小姐说,鲁迪乌斯君在来学校的路上,断言『只对肉感丰满的女性有兴趣,对平坦纤细的女人毫无欲望』。」
噗通,像从头顶落下大锅般的冲击。
「…………」
那个淫乱长耳女——!
那家伙,把我防范时的苦肉计借口,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希露菲吗!?多管什么闲事啊。
就像是在联谊上为了拒绝用的随口谎话,被本命女友捅出来了。
糟透了。
「果然……像莉妮亚小姐那样有肉感的兽族,才是鲁迪乌斯君的喜好……吗?」
眼前的希露菲,让尖尖的耳尖细细颤抖着,一点点逼近。
希露菲的声音稍微变小了。她轻轻用手按住自己胸口附近,视线斜向下落。
糟了。极其糟糕。在这里应对错一步,就会产生无可挽回的鸿沟。
「不是!绝对不是,菲兹学长!」
我踏前一步,确认周围没人后,快嘴连珠炮地说。
「那是!那是为了从艾莉娜丽洁小姐的肌肤接触中保护自己,当场随口说的借口而已,跟我的本心毫无关系!不如说我是,对,没有多余脂肪、紧致如艺术品般的造型美才是至高,绝不是什么只对大胸有兴趣的那种下劣思想一丝一毫都没有——」
「……呵呵。」
像要打断我拼命辩白的话,小小的笑声漏了出来。
抬头一看,希露菲一边把墨镜放回原位,一边用手遮着嘴笑。
耳朵的红色还在,但刚才那沉重压抑的气息已经漂亮地消失了。
「噗……啊哈哈,鲁迪乌斯君,脸都青了。抱歉,是不是逗过头了。鲁迪乌斯君并不是真心那么想的,我很清楚哦。」
「……原来是逗我的吗?」
「一半吧。从艾莉娜丽洁小姐那里听到这话时,确实有点受打击……但看到鲁迪乌斯君那么慌张的样子,就变得无所谓了。」
希露菲稍微踮起脚,把脸凑到我耳边。一缕清新的气息拂过鼻尖。
「我也知道鲁迪乌斯君不是在说谎。只是……想稍微使坏一下而已。」
「饶了我吧……寿命都缩短三年了。」
这样说着,她小小地吐了下舌头。
犯规啊。
被做这么可爱的动作,生气的念头从一开始就飞走了。
我发出丢人的叹息,希露菲满足地微笑了。
「那,我回去做学生会的工作了。……帮那些孩子可以,但千万别受伤哦。」
「了解。铭记在心。」
希露菲轻轻挥手,以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回廊。
「……呼。捡回一条命。」
我松了口气。
艾莉娜丽洁那家伙,下次见面一定要钉死她别再多嘴。那家伙嘴的轻率是灾难级别的。
我一边拂着裤腿一边正要离开,结果,在拐过走廊的下一瞬间。
「阁下请留步!」
像要挡住去路一样,四个大块头兽族男人踩着雪挡在了前面。
.....速度真快。这对猫狗是不是早就做好把锅让我背的准备了?
全员腰挂武器,穿着毛皮背心夸示着筋骨隆隆的体躯。
瞳孔深处寄宿着闪闪发亮的热意。发情期特有的充血视线。
「你就是把莉妮亚大人和普露塞娜大人围在身边的那个人类老大吗!」
领头的大鼻男拔出大剑,剑尖指向我叫道。
「能让那两位如此臣服,想必阁下也有着相当的实力!只要打倒你,我们就有向那两位大人求婚的资格了!」
我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。
为什么这类家伙都不具备测量对方魔力量和实力的智力呢。
被本能支配大脑的野兽说什么都没用吧。
「泥沼」。
「什……!?」
男人们脚下的雪和冻土,毫无预兆地相转移为黏稠的泥水。
正要使劲踏进的四人双脚,一口气沉入约一米深的泥泞中。失去平衡差点向前扑倒的男人们。
我脚步不停,轻轻弹了弹指尖。
「冲击波」。
咚,沉重的空气块将四人的脸一并横扫。
像保龄球瓶一样横排弹飞的男人们,就那样头朝下扎进后方的雪山,漂亮地倒立埋住了,双脚啪嗒啪嗒地痉挛着。
我正要再次朝外迈出一步,正是那时。
——轰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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