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「学园里的日子」 (第1/3页)
载着货物的马车,在城西一片泥泞的空地上停了下来。
约定的时间,分毫不差。我能感觉到身旁的札诺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。
「喂,下来!」
从驾驶台跳下来的奴隶商人,粗暴地掀开了货厢的篷布。
那声音像在驱赶家畜一般。
或者说,实际上也确实是当作家畜对待吧。
男人爬进货厢,抓住蜷缩在深处的小小一团,像拖麻袋一样随意地拽了出来。
「呃……!」
被扔到地面上的,是一个孩子。手脚被绑着,穿着破布般的衣服。
年纪大约五六岁,矿坑族的幼童。
「好了,交货。钱确实收过了。这家伙变成什么样都跟我们没关系了。」
男人用肮脏的靴尖,随意地把瘫倒在地的孩子翻转过去。泥巴和污物更加厚厚地糊在了孩子的头发和衣服上。
……混蛋。
付了钱就能为所欲为,也不是这么个道理吧。
在奴隶买卖的现场这或许是常识,即便如此,也让我很不舒服。
不管怎样,正合我意。
对这种人,必须在最初就清清楚楚地让对方明白实力的差距。
我无言地向前迈出一步。
「怎么,小子,还有事吗?」
态度还真不客气啊,你家主子没告诉过你我是谁吗?
奴隶商人一脸不耐烦地皱起眉头。
虽然看到茱莉遭遇的事,我现在很想立马干掉这个混蛋,但是理智还是把我拽住了。
当他的视线落到我脸上的一瞬间,我有意识地让自己体内深处的东西泄露出了一点点。
「……咿!?」
男人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,双眼圆睁,呼吸都停滞了。
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。,全身僵硬,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「什……什、什么啊,你……」
男人抓着少女的手臂,一步一步往后退。
真麻烦。
我把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,看向被他抓住手臂的少女。
她也正用畏惧的眼神看着我。
「……」
我朝着满身泥泞的少女,缓缓迈出一步。
「知、知道了!给你就是了!」
男人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,粗暴地把少女推了出去。
我赶紧踏前一步接住了她,蹲到这孩子面前。
惨不忍睹。
头发被泥和不知名的东西粘成一团,脸上也脏得看不出原本的肤色。
瘦弱的手脚上,布满了擦伤和瘀青。
我什么都没说,把那小小的身体抱了起来。
沉甸甸的重量——并没有。轻得惊人,像鸟骨一样。臂弯中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,勉强还能算还活着。
虽不至于说像羽毛一样轻,但那质量稀薄得让人感觉不到这是一条生命。比之前抱起的诺伦和爱夏都要轻得多。
头发上沾着腐烂般的气味。不,还是别想了。思考也只是徒劳。
「师傅,她很脏啊!」
札诺巴慌张地喊道。
吵死了。这我当然知道。
对他来说,看到我毫不犹豫地抱起这么脏的孩子,或许很意外吧。
「……已经没事了。」
我不知道是对谁说的,低声呢喃了一句。
我把手按在了茱莉的头上。
「中级治愈(EX Healing)。解毒(AntidOte)。」
她没有抬起头。只看见小小的肩膀在颤抖。
嘛,也是理所当然吧。突然出现一个眼神凶恶的男人瞪着自己,像货物一样被推搡——除了恐惧之外还能有什么感觉。
以防万一我都用上了相当高级的治愈魔术,这样应该就能确保性命无忧了。
随后便站起身,回头看向札诺巴。
「走吧,札诺巴。还要准备工房。」
「是、是!大师匠!」
不知为何,敬称不知何时升了一级。算了,无所谓。
......
请应许您的恩典随雪舞降、
请应许您的神迹开启铁窗、
在您的御心面前、
余唯有将忏悔作为祭品献上。亚眠(Amen)。
我一边回想着前世的情景,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赎罪的诗句,踏上了通往学生宿舍的路。
★★★
学生宿舍的走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。
札诺巴走在前面,我抱着少女跟在后面。
「师傅,首先必须把她弄干净。这样下去会生病的。」
「嗯,是啊。」
我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。
从刚才开始,她就一直紧紧攥着我长袍的胸口。虽然语言不通,但她大概已经察觉到我不是敌人了吧。
不过,有个问题。
我是男人。虽然只有十三岁,身体是男的。加上前世的记忆的话,就是个标准的老年男子了。
这样的我,去给茱莉洗澡?
……不行吧。伦理上。社会上。
那拜托札诺巴?
不行,那家伙更不靠谱。怪力外加死脑筋,给女孩子洗澡这种细致活儿,怎么可能交给他。他连人偶都能捏碎啊。
怎么办才好。前世因为希露菲在身边所以可以轻松交给她,但这次我们可没有带着她一起去奴隶市场。
「师傅,您怎么了?有什么烦恼吗?」
「不……」
伤脑筋。要不直接用风魔术把身上弄干净?不行,那不是根本解决。体温应该也下降了不少,还是让她泡个热水澡最好。
我把怀中的孩子轻轻放在床上,正抱着胳膊沉吟时,房门被敲响了。
「请进。」
进来的是身穿白色制服、我熟悉的人物。
「菲兹学长。」
「……鲁迪乌斯君。我在走廊上看到札诺巴君一脸慌张地跑过去,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。」
菲兹学长看到刚才还在我怀里的孩子正躺在床上,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睁大。
「呃,这个嘛,发生了一点事。」
这可真是求之不得。
如果是菲兹学长的话,说明情况应该会愿意帮忙。虽然被误解成买了玩赏用的奴隶让人不太痛快,但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我下定决心,转向菲兹学长。
「学长,其实有件事想郑重拜托您。」
★★★
向菲兹学长解释情况,比想象中更费周折。
「……也就是说,鲁迪乌斯君从奴隶市场买下了那个孩子。作为人偶制作的助手?」
「是的。就是这样。」
「然后,想让她洗澡,但自己不方便做.....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
我一个劲地点头。菲兹学长抱起双臂,沉吟着。
「原来如此。确实,男性去照顾幼小的女孩,各方面都会不太方便吧。」
她略作思考状,然后转向我。
毕竟这些事情前世是交给金洁的全权负责的。
「明白了。那孩子交给我吧。我房间里也有浴室。」
「可以吗?」
「没关系。帮助有困难的后辈,也是前辈的职责嘛。」
她这样说着,从我怀中轻轻接过了少女。
那动作出乎意料地熟练而温柔。
少女看起来也比在我怀里时放松了一些。果然,让真正的女性来更让人安心吧。
「哦哦!多谢您,菲兹大人!」
札诺巴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。
好,第一关突破了。
菲兹学长轻轻抱起在床上沉睡的孩子,走向隔壁的浴室。目送他的背影,我松了口气。
「不过,师傅。」
忽然,站在一旁的札诺巴露出不解的表情看着我。
「师傅身为男性所以不能给那孩子洗澡,这点我能理解。但为什么同样是男性的菲兹学长就可以呢?本王实在不明白其中的区别。」
确实,他说得没错。
他目前还没认出平常和我一起行动的菲兹学长是女性吧,这倒在我的意料之中。
毕竟前世是在我结婚之后才认出来的,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我更加迟钝。
从旁人看来,我和菲兹学长都是男的。我不行但菲兹学长就行——这道理讲不通。
我转向札诺巴,只是翘起嘴角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「……谁知道呢。这就是所谓大人的事情吧。」
「唔……」
札诺巴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,但似乎察觉到我无意再多解释,便不再追问了。
菲兹学长不知有没有看到我们这番互动,抱着少女,先朝女生浴室的方向走去。
从那白色发丝间露出的耳朵,隐约泛着红晕。
★★★
过了一会儿,浴室门打开,菲兹学长走了出来。他怀里抱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。
「洗完了。虽然脏得很厉害,所幸没有大碍。」
「谢谢学长,帮了大忙了。」
我接过孩子,裹在干净的布中,还微微湿润的头发散发着肥皂的气息……不,并没有香味。只是我有这种感觉而已。
我取出一块干布,开始轻柔地擦拭少女湿漉漉的头发。
照顾诺伦和爱夏的时候没少干这活。比换尿布轻松多了。
我用熟练的手法擦干头发,再用梳子仔细地梳理。
我把孩子放在床上,开始给她穿事先准备好的新衣服。
一件简朴的儿童连衣裙。事先买好备着真是明智之举。
把连衣裙的袖子套好,一颗颗扣上背部的纽扣。
穿衣服时,我再次端详她瘦削的身体。
大概是营养不良吧,肋骨都清晰可见。
得让她好好吃饭,养好体力才行。
虽然说起来有点傲慢,但是如果这一次因为时变导致了茱莉心态的改变,我无论如何都不打算遵从她真正想去死的心态。
不管是出于整体考量还是我自己的情绪,我都不打算放手。
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情况,就让我和札诺巴用温柔的态度好好对待她,让她重新产生活下去的希望就好了。
换好衣服后,她用小手攥着连衣裙的下摆,不安地仰头看着我。
照顾诺伦和爱夏的经验让我对这种活儿已经驾轻就熟了。自己都觉得手法利落。
「……鲁迪乌斯君,似乎很擅长照顾孩子呢。」
不知何时站到身边的菲兹学长,带着佩服的语气说道。
「嘛,毕竟有两个妹妹。」
我一边抚平衣服的褶皱,一边随口答道。
然后,一个念头浮上脑海。
这不就是稍微试探一下的好机会吗?
我给她穿好衣服后,转向菲兹学长,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。
「而且,为了将来能当个好父亲,这方面的能力也得好好锻炼才行啊。」
「好、好父亲……?唔……」
菲兹学长的动作僵住了。
墨镜遮挡着表情看不清。然而,从那白发间露出的又长又尖的耳朵,从根部到尖端,全都漂亮地染成了通红。
真诱人,我可以去啃一口吗?
「……要是将来真的当父亲了,会有很多比给小女孩洗澡更麻烦的事哦。」
唔,居然还懂得反击?
看来她在这段时间里也进步了不少嘛。
「来吧,札诺巴。给这孩子取个名字。」
我扭过发热的脸颊,向床边屏息凝视的札诺巴说道。
札诺巴把脸转了过来。
「嗯?可以由本王子决定吗?」
「因为出钱的人不是我啊。」
「那么,就叫作朱利亚斯。」
札诺巴平静地提议,连想都没想一下。
「那是男性的名字吧?」
「是的,朱利亚斯是本王子以前因为力道拿捏错误而不小心杀掉的可怜弟弟。」
这家伙取名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,如果我带回来的是个男奴隶,札诺巴是不是就打算把他当成真的弟弟来养?
菲兹则是一脸不明就里的样子。
「这孩子要放在本王子的房间吧?既然如此,取个让本王子有亲近感的名字比较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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