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室友 (第3/3页)
清醒,瞬间睁开了眼睛。
彼时夜色静谧,窗外的路灯透出暖黄的微光,透过玻璃洒进屋内,将房间的布局映照得清晰可见。我面朝窗户侧卧,窗下摆着一张贵妃椅,上面整整齐齐叠着我的衣物和夏凉被,一切都和睡前一模一样。
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,可我的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。
我的视线缓缓向左偏移,赫然看见沙发那头,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年轻女人。
她留着一头乌黑的长直发,身上穿着厚实的黑色高领毛衣,外搭一件墨绿色羽绒马甲,安静地坐在那里,脸庞正对我的方向,一动不动,静静地注视着躺在沙发上的我。
夜色朦胧,我看不清她的眉眼五官,却能清晰感知到她的目光,沉沉落在我的身上,专注又安静。
盛夏酷暑,屋内闷热难耐,所有人都穿着短袖薄衫,可她却身着厚重的冬装,违和感扑面而来。那一刻我瞬间明白,这绝对不是活人。
恐惧瞬间席卷全身,浑身汗毛根根倒竖。我浑身僵硬,四肢动弹不得,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,极致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惊悚。
就在我心神俱颤、手足冰凉的时候,她动了。
她缓缓俯下身,一点点朝我的脸凑近,动作缓慢又轻柔,像是想仔细看清我的模样。距离越来越近,我甚至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着我,可依旧看不清她的面容,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,能确定她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,青涩又单薄。
就在我心脏快要骤停的瞬间,身体猛地一松,束缚感骤然消失。
我瞬间回神,猛地眨眼再看——
空荡荡的房间里,什么都没有。
贵妃椅、衣物、夏凉被、窗外的路灯光,一切照旧,安静如常,方才的诡异身影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我长长喘出一口浊气,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其实平日里听着阿强的讲述,我从未害怕过这个温柔的女鬼,我始终知道,她性情温顺,从无害人之心。
可梦境与现实终究不同。现实里的坦然,抵不过深夜猝不及防的对视,那种直面未知的恐惧,是本能的慌乱。
第二天我把这段经历讲给阿强听。
阿强听完十分坦然,轻声解释:“她只是认生而已。我住得久了,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,她知道我没有恶意,所以从来不会吓我。你是第一次留宿,是陌生人,她只是好奇打量,没有恶意的。”
也是这次,我终于听闻了这个女孩短暂又悲凉的一生。
她原生家庭重男轻女,从小到大,活着的意义仿佛就是为了被家里无休止索取。早早辍学打工,拿着微薄的薪水,拼命补贴家里、供养弟弟。为了满足家人的要求,她不停打工、兼职,透支身体,拼尽全力活着,最终却积劳成疾,年纪轻轻就累死在了异乡。
而这间小小的出租屋,是她漂泊半生,唯一不用被压榨、不用被索取、不用背负压力的地方。这里没有家人的催促和苛责,只有独属于自己的安静和自由。所以离世之后,她舍不得离开,执念深深留在这里,守着这方小小的天地。
后来,阿强靠着努力打拼,在西安买了属于自己的新房,彻底搬离了这间城中村出租屋。
他终究无能为力,带不走这个执念停留的温柔姑娘,只能满心祝愿。
他总说,这么善良温柔、从不害人、甚至心存善意的女孩子,一定不会惊扰后续的租客,会永远温柔守着她唯一的家,安静地留在这座繁华又温柔的西安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