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庙会 (第3/3页)
力道极大,不让我乱动、不让我张望。
台上的戏还在继续。
包拯沉声再问:“击鼓所为何事?有何冤屈?”
那道女声再次响起,字字泣血、句句悲凉:
“民妇冤枉!民妇要状告我相公!他伙同妾室,抛妻弃女,负我深情、毁我半生……”
后续长长的冤情诉状,我记不全了,只记得通篇委屈、满是悲苦。
这场凭空多出的“戏”,整整唱了半个小时。
戏声落定,夜色更沉。
台下看戏的老人们,一个个神色凝重、步履匆匆,默默起身离场。
平日里走路颤颤巍巍、行动迟缓的老人,那天走得格外急促,仿佛急于离开此地。
我满心疑惑,刚要张嘴问奶奶到底怎么回事。
奶奶立刻伸手捂住我的嘴,一言不发,紧紧拽着我的手,快步拉着我往家赶。
一路山路寂静,全程沉默,气氛压抑得吓人。
直到踏进门、关好家门,奶奶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。
我忍不住小声问:“奶奶,刚才台上那个女声,是不是阿飘?”
奶奶轻轻点头。
我更疑惑了:“可是这里是庙里啊!佛祖坐镇的地方,阿飘怎么敢在这里告状?不怕被佛祖收走吗?”
在我认知里,鬼神畏惧神佛,庙堂乃是正气之地,阴邪根本不敢靠近。
奶奶语重心长跟我解释:
“孩子,寻常时候是这样。但戏台一开,八方来听。
凡人看戏七分热闹,鬼神看戏三分机缘。
唱戏酬神这一日,戏台方圆之内,众生平等、人鬼同听。”
我似懂非懂,继续追问:“那她告状,是真的冤?”
奶奶叹了口气:
“你听得见,满堂鬼神都听得见。
听那语气、那怨气,是离世很多年的旧冤。
人间时光翻篇太久,人间律法、凡尘警察,早已管不到、断不了、无从平反。”
我心里发酸:“那她岂不是白白受了一辈子委屈?”
奶奶望着窗外夜色,缓缓说道:
“人有人道,神有神途。
包拯不单是人间清官,亦是地府十殿阎罗之一。
凡尘断不了的旧冤、旧苦、旧债,自有阴司判官来断、阎罗来评。
今夜她敢登台鸣冤,便是求一个公道、一个了结。”
第二天,庙会大戏照常开演。
只是前来听戏的人寥寥无几,比往日少了大半。
想来,昨夜那场诡异夜戏,在场的老人,人人心知肚明。
往后数年,庙会依旧如期举行,戏台年年唱戏、岁岁不停。
只是周边默默形成了一个无人言说的默契规矩:
所有包公审案、鸣冤断案的戏曲,一律安排在正午白天,从此再也不安排在深夜压轴。
多年之后我才彻底明白:
有些戏,唱给凡人听。
有些冤,诉给天地听。
人间无解的委屈,终有鬼神替她伸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