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铁背兽 (第3/3页)
往聚居区走。血从他肩膀上滴下来，被夜风吹干。临走时，他按了按腰后的刀柄。手指碰到崩口那处，停了一下。
下次，不能让刀再掉。
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慢。腿发软，肚子叫，喉咙里干得像塞了把沙子。他几次想停下来歇，又没歇。老独眼说过，受了伤的人，不能坐。一坐，就起不来了。
走到聚居区边上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他推开老独眼的门，把兽腿往门边一放。
老独眼正在点烟斗。看见那截兽腿，又看见龙夕，他的烟斗停在半空。
“铁背兽。”老独眼说。不是问句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杀的？”
“嗯。”
老独眼盯着龙夕看了几秒，像要从他脸上看出是不是在吹牛。半晌，他把烟斗塞回嘴里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龙夕以为他会说点啥。没有。老独眼只是把烟斗点着了。火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“吃了吗？”老独眼问。
龙夕摇摇头。
老独眼没再问，转身从锅里舀了碗东西，递给他。龙夕接过来，是半碗稀粥，里面泡着几片黑乎乎的干菜。他蹲在门口，一口一口喝。粥是温的，带点糊味。龙夕喝了一半，停了一下，又接着喝。
“猎了它，什么感觉？”老独眼说。
龙夕想了半天，说：“刀掉了。”
老独眼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低低笑了两声，笑得烟斗里的火一明一灭。
“正常。”老独眼说，“头一回，都这样。多死几次，就记住了。”
龙夕把碗放下，忽然说：“老独眼，一阶到头了。卡在一个东西上。面板上只写了‘未知物质’。我爹当年，是不是也这样？”
老独眼的手停在烟斗上。火光照着他的脸，半明半暗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烟斗里的火熄了他都不知道。他慢慢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，握在手里。
“你爹当年，”他说，“也卡在这一步。”
他不再说了。龙夕也没问。
火又点着了。烟从老独眼嘴边漫出来，糊了他半张脸。
龙夕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老独眼。”他说，“等我到二阶，你告诉我。”
老独眼没说话，只把烟斗里的灰磕了磕。烟灰落在泥地上，散成一小片灰白。龙夕走出去，反手带上门。夜风从巷子里灌过来，凉得他一激灵。他站在门口，抬头看天。天上一片黑，一颗星都没有。
他摸了摸腰后的刀。刀柄上的新布条已经沾了汗，发潮。他攥紧了，又松开。这刀还在。
他往回走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，一下一下，像谁在身后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