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 (第1/3页)
我至今记得那道蓝光扫描我视网膜时的温度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。星盟的传送光束在分子层面是惰性的,它不会灼伤皮肤,不会激起痛觉神经。但那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形而上的灼烧——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瞳孔钻入,沿着视神经一路烧进大脑皮层,把我的记忆、恐惧、以及那个傍晚在沙滩上对凯说出的“我要告诉艾拉阿姨“,全部读取、归档、分类。
那是我作为“林小满“的最后一个瞬间。
之后,我变成了编号。R-7749-C。第三伊甸,第七批转移样本,女性,十四岁,认知模式:顺从型高适应性,潜在变量:未确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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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中央研究站不在地面。
传送结束后,我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球形的白色空间里。没有地板,没有天花板,没有阴影。重力被精确地调节到地球标准的0.87倍——星盟认为这能减少碳基生物的骨骼压力,从而延长实验寿命。
“请描述你最后的情绪。“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不是通过空气振动,是直接通过骨传导。我后来才知道,那是研究站的初级AI,代号“筛子“,负责第一阶段的淘汰。
“恐惧,“我说。这是真话。在第三伊甸,我们被教导要对星盟诚实。
“恐惧的对象?“
“凯。不,“我纠正自己,“不是凯。是……被抛弃。被选中。离开他。“
沉默。白色的空间微微变暗了零点三秒,那是“筛子“在运算。然后,墙壁打开了一道缝,伸出一只机械臂,递给我一杯液体。
“饮用。然后休息。“
我喝了。液体没有味道,但喝下去后,我的恐惧感像被一块海绵吸走了。不是消失,是被隔离了,关进了大脑某个我触不到的抽屉里。
第一阶段,通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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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筛选持续了三个月。
不是人类意义上的三个月——研究站内部没有时间显示,没有昼夜循环。我的生物钟被药物调节,每七十二小时进行一次“睡眠周期“。醒来后,就是测试。
测试内容荒诞而精确。有时是数学题:在十七秒内完成一个七维矩阵的心算。有时是伦理题:假设一艘船上有五个人和一个人,改变轨道会杀死一个人,不改变会杀死五个人,你选择什么?我回答:“不改变。“因为星盟教导我们,主动选择杀戮是“认知病毒“。
“错误,“筛子说,“最优解是改变轨道。但你的回答被记录为'一致性偏差',而非'逻辑缺陷'。升级。“
我后来才知道,星盟要的不是正确答案。它们要的是模式。一种在压力下依然保持内在一致的决策模式。混乱可以被预测,矛盾可以被利用,但一致性——哪怕是一种愚蠢的一致性——才是它们无法解析的变量。
第二阶段,我见到了其他人。
一共二十七个孩子,来自不同的保护区。第一伊甸的雨林孩子,第二伊甸的沙漠孩子,还有和我一样来自第三伊甸的海岛孩子。我们被允许在一个圆形的白色大厅里相处,每天一小时。有食物,有净水,有柔软的垫子。但没有隐私,没有阴影,没有可以藏匿秘密的角落。
第三个星期,一个男孩试图攻击监管者。他用磨尖的塑料勺刺向一只球形守护者的光学镜头。守护者没有反击,只是后退了半米。但第二天,男孩消失了。他的床铺被抚平,他的编号从大厅的显示板上被擦除。没有人问起他。我们被教导不要问起消失的人。
第四个星期,一个女孩在相处时间里对我说:“我想回家。“
我说:“这里是家。“
她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第二天,她也消失了。
后来我明白了,那句话是一个测试。一个关于“忠诚“的陷阱。我说“这里是家“,不是因为我认为这里真是家,而是因为第三伊甸教给我的条件反射。但这种条件反射救了我。筛子判定我具有“高环境适应性“和“低反叛倾向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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