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岩洞之眼 (第1/3页)
蛇眠草的绒毛在空气中悬浮着,像一场看不见的雪。
沈知行从背包里拿出三套轻便的防化服——这是出发前他坚持要带的,当时江小乐还嘲笑他说“你是去蛇岛还是去毒气室”。现在他不笑了。三人把防化服穿在最外层,拉链拉到下巴,领口用胶带封死,裤脚塞进防蛇靴里,再戴上护目镜和用清水浸湿后拧到半干的口罩。这是他们能临时拼凑出的最完整的防护。
“蛇眠草毒素的作用机制是吸入性神经麻痹,皮肤接触的风险相对较低,但眼睛黏膜和呼吸道是绝对的高危通道。”沈知行的声音透过湿口罩传出来,显得闷闷的,“进入洞口之后,动作要尽可能轻缓,不能触碰藤蔓,不能制造气流波动。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绝对不能在洞内开枪。枪声的震荡会把藤蔓上的绒毛全部抖下来,到那时候神仙都救不了。”
“放心吧,我爬进去的时候比猫还轻。”江小乐说。
三人开始穿越那片被蛇眠草守护的窄径。
林砚走在最前面,每迈出一步都要先观察脚边三寸内的地面。他用树枝轻轻拨开垂落到膝盖高度的细藤,将它们向两侧拨去——藤蔓在移动时,表面绒毛脱落的风险极高,他拨动的速度慢得几乎看不出来。那些细小的白色绒毛在他周围无声地飘着,像深海里浮游的尘埃。
他手腕上的木珠在移动过程中被一根低垂的藤蔓擦了一下,一小撮绒毛飘起来,落在他的防化服袖口上。他屏住呼吸,用湿布将那撮绒毛按掉,动作很轻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好在秦川给的木珠确实有奇效——藤蔓在他靠近时似乎会自动向两侧偏斜,轨迹极轻微,却显而易见。林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木珠,珠子表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极淡的、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草药汁被体温蒸出来了一样。
穿过蛇眠草屏障,几人正式踏入了岩洞。
洞口不深,真正幽深的是过了第一道“门槛”之后的通道。那是一个外窄内宽的空间,地形像一只横放的葫芦。第一段通道低矮狭窄,只能弯腰前行;到了第二段,洞顶突然升高,空间豁然开朗,像进入了一个天然的大厅。林砚打开头灯,白光刺破黑暗,将洞内的景象照出了一角。
他瞳孔微缩。
洞壁上全是画。
不,那些不是画,是字。密密麻麻的字,刻满了这个天然大厅的每一面岩壁——从洞顶到地面,只要是人类手掌能够触及的范围,全被凿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。钟乳石柱上也满是痕迹,那些字在光柱的照射下跳动起来,像整面石壁都在呼吸。
“这是……”江小乐张了张嘴,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沈知行已经走到最近的一面岩壁前,把头灯调到最亮,凑近观看。岩壁上的刻痕有新有旧,最上面一层的字迹还比较清晰,下面的则因为岁月侵蚀而变得模糊不清。刻痕的种类繁多,笔画风格截然不同,明显不是出自一人之手。
“这些字不是用工具刻的。”沈知行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一层的刻痕,指尖在字迹凹槽里缓缓滑过,“刻痕边缘有灼烧的痕迹,这是用强酸在石头上蚀刻的。闻氏的人用酸液在石壁上写字,那说明他身上带着某种化学药剂,不需要金属工具就能快速留下大段信息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写满一整面墙?”江小乐问。
“练习。”沈知行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,“‘山河入怀’这种记忆术需要反复强化才能保持。闻氏记图人被困在岛上的那些年里,他不是在等死,而是在不停练习、不停记录。他把自己记忆中的一切——地图、口诀、地理信息——全部刻在了这个洞里,以防自己死后记忆彻底消失。”
林砚沿着洞壁缓缓走了一圈,用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古老的刻痕。有些字符他看不懂,像是某种废弃的古文字;有些他能勉强辨认,那是小篆的变体;还有一些则完全陌生,结构复杂得惊人,像一张张微缩的地图。
沈知行停在了其中一面试碑前。
这面试碑是一个巨大的钟乳石柱,柱子的四面都刻满了内容。但与众不同的是,柱上的刻痕分为明显的三层。最上面一层是闻氏的笔迹,线条清晰锐利,被酸液腐蚀出的凹槽边缘光滑,显示出极高的控制力。中间一层的刻痕则深得多,也粗得多,边缘呈锯齿状,应该是用金属利器凿出来的。最下面一层的痕迹最浅,浅到几乎要被岁月的灰尘填平了。
“这三层刻痕的年代差距很大。”沈知行蹲下来,借着头灯的光仔细分辨最下面一层的纹路,“最上面这层是闻氏留下的,大约三十年前。中间这层至少有两三百年历史,可能是天工初创时期的匠人留下的。但最下面这层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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