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章:练习 (第1/3页)
八月了。
天热。店里那台旧电扇从早转到晚。楼上比楼下还闷,她拉一会儿,就得开一次窗。
楼上那扇窗朝着街。开一条缝,琴声能从缝里出去;关严了,屋里就成了一个闷罐。
头两天,她把窗开着。后来,她把窗关上了。
我问她,怎么关了。
她说,开着的时候,从街上过的人,有抬头看的。
我说,看就看。
她说,一抬头,我就想着,这回拉到哪一句了。
她还是九点上去,十一点下来。谱子摊在旧桌子上,铅笔搁在谱架边上。哪一句顺了,画一道;不顺,画一个圈。那页纸被翻得起了毛。手腕上换了新的一贴膏药。
她练三样。先是音阶,十二个音,来回走一遍。然后是《天井》的大提琴版,从头到尾。最后是那首她学了三年才拉顺的曲子,收手的时候用。
她说,一样二十分钟,轮着来。手不叫它一直使一个劲。
我在楼下改谱子。棚里那台小风扇我搬上去了,她没舍得开,说费电。
她拉她的,我写我的。中间隔着一层楼板。
十一点,她下来。先去柜台后头倒半杯水,喝两口,再在账本上记一行。哪个数记在书上,哪个数记在别处,她分得清。
窗台上那盆麦子,七月里抽的穗,这会儿穗子沉了,秆子往下弯。她伸手把盆转了个方向,让弯下去的那一头朝着太阳。
她说,沉了,就得扶一扶。
七月的活排得满。白天我在书店改,晚上回棚里录。棚里那张排期表,七月那一栏写满了,上旬是学校的乐队,中旬是几个人凑的民谣,月底还有两首收尾。我一格一格地划,划到最后一格,八月那一栏还空着。
晚上打烊,我先关了电扇,她拉卷帘门。门哗啦一声到底,街上就剩那么几盏灯。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,她走在靠里那一边。
她问,你今晚还录不录。
我说,录一段。
她说,那你先回去吃口热的。
有一晚录到十一点,回家她已经睡了,锅里给我留着一碗面,还热的。
成都那边发来消息,说混音改完了,让我听一遍。我在棚里听到后半夜,回去的时候,街上一个亮着的窗户都没有了。
过了四五天,来的人里,有些不是来买书的。
有个阿姨带了妹妹来,进门先抬头,说,楼上拉的。两个人在书架前站着,一本没翻。
有个姑娘站了半个钟头,什么也没买,走的时候说,明天我还来。
还有一位老先生,问有没有跟琴有关的书。她下楼翻了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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