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:日常 (第3/3页)
个来月。麦子不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它不急。”
“它要真急,就不会按自己的时候长了。”她说,“你看它,今天长一点,明天长一点。你不觉得,隔三天看,就明显了。”
我蹲下去,凑近看了看。确实,比三天前又高了一截。
“你天天看它,看不出来。”她说,“日子也一样。天天过,觉不出快。可隔一段回头看,就都不一样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去年这时候,我还在成都,每天泡在回声堂里,磨那六首歌。
“去年这时候,我还在成都。”我说。
“今年呢。”她问。
“今年,在回声里,磨三首大学生的歌。”
“那明年呢。”
“明年…”我说到一半,卡住了。
“别想了。”她说,“明年的事,明年再说。”
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蝉声不知什么时候歇了,远处有谁家在收衣服,收得叮叮当当。
“你那个空白工程,还在呢。”她忽然说。
“在。还是空的。”
“空了快一年了吧。”
“从成都建好,就一直空着。”我说。
“你给它想过名字吗。”
“想过好几个,都不像。”
“不急。”她说,“名字是最后长出来的。它跟麦子一样,时候到了,自己就长出来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没看我,看着那盆麦子。
夜里,她先躺下了。我关了灯,在窗台边又站了一会儿。
麦子在黑暗里看不见,只有风。可我知道它在那儿,明天早上,又会比今天高一点。
日子也是这样。不声不响的,一格一格,往前过。
从前我总觉得,日子要有点响动才算数——有演出的掌声,有婚礼的鞭炮,有一首歌写完的痛快。可这些天我忽然明白,撑起日子的,不是那些响动。
是早上窗台前的一眼,是路口那句“中午过来吃饭”,是柜台上一杯温温的薄荷水,是傍晚一把搭进袋子里的葱。
是她在,我也在。谁也没打算走。
这就稳当了。
我躺回去的时候,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,含含糊糊地问:“麦子浇了吗。”
“浇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又睡过去了。
我睁着眼,看了一会儿天花板。窗台上,那盆麦子正在黑夜里,不声不响地长。
明天,又是这么一天。平平常常的,稳稳当当的。
我竟然有点盼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