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一章:回到北京 (第3/3页)
地窗斜进来,照在旧沙发上。我抱着吉他,弹了一个下午。她一会儿理书,一会儿坐下来听。有一段旋律,我弹了三遍,总算顺了。
她坐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弹琴的样子,跟五年前一样。”
我说:“哪儿一样。”
她说:“一样认真。好像全世界就剩这一把琴。”
她说:“这首,给谁写的。”
我说:“给《天井》的。想给它加一段过门。”
她说:“《天井》不是写完了吗。”
我说:“写完了,还能再长。你回成都那回说,它还能再长一点。”
她安静了一下,说:“我说过。”
我说:“嗯。它长出了一段大提琴。现在,还想再长一点过门。”
她想了想,说:“《天井》等着呢。”
我们都笑了。这句话,又回来了。
傍晚,她要关门了。我帮她搬门口的书箱,她锁门。锁完,她做了一件事:把门口那块木牌子翻过来,露出另一面。上面写着:明日休息。
她说:“明天不开店,陪你看地方。”
回去的路上,天已经黑了。北京的秋天,天黑得早。路灯亮起来,把影子拉长。
路过那棵银杏,叶子在路灯底下,黄得发亮。她说:“过几天全黄了。到时候,你来看。”
我说:“明天就来。”
她说:“明天去看地方。”
我说:“看完地方,还来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她走在我旁边,忽然说:“书店的沙发,你坐着合适。”
我说:“坑是坐出来的。坐久了,就是我的了。”
她说:“本来就是留给你的。”
我没接话。
夜里,我坐在窗边,把今天弹的那段过门又弹了一遍。第二句,还是没有。
窗外北京的风,吹着树叶响。
我把吉他放下,看了一眼床头那张便利贴:成都的雨多,记得带伞。
北京的秋天,也快过去了。
睡前,她敲门,端进来一杯热水。她说:“北京的秋天干,多喝水。”
我接过来,说:“嗯。”
她站在门口,没走。她说:“回来真好。”
我说:“回来真好。”
她笑了一下,带上门走了。
我关了灯,躺下来。窗外有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
北京有书店,有旧沙发,有她,有琴,有《天井》的四拍,还有一首没写完的歌。
明天,去看地方。
日子,慢慢过。
歌,慢慢写。
晾衣绳的第二句,也慢慢等。
北京的秋天,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