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:交付 (第3/3页)
是第五十场借来的,她替我把第二句的空位占了两个月,等我自己的句子去还。
我说:“在写了。”
小满说:“不急。”她说:“占久了,我就真不还了。”我说:“那就欠着。”她说:“欠着的东西,最后都是要还的。”她说完,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我没笑。小满那句话,我懂。歌交出去,堵着的那块确实没了。可我心里那块,不是空,是还欠着——晾衣绳的第二句,还在我这儿挂着,没长齐。
夜里十点多散场。王哥结的账,大家往外走,小满被乐队的人扶着,还在念叨,六只猫,一只都不能饿着。
我站在火锅店门口,给林知意发了条消息:六首齐了。
她回得很快:齐了。
我说,曲四有名字了。《常来》。
她说:“好听。为什么叫这个。”
我说:“大爷说的。好听就常来。”
她发了一个句号。过了一分钟,电话打过来。
她在电话里说:“琴弦换好了,调了两天,手指头还是生。”
我说:“不急。”
她说:“急。《天井》等着呢。”
我笑了。这话是我说的,她原样还了回来。
她说:“我给琴拍了张照,琴靠着窗,阳光正好。”
我说:“发来看看。”
她说:“好。”
她说:“晾衣绳第二句,还空着。”
我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空着就空着。它在你那儿放着,跑不了。”
我说:“跑不了。”
挂电话之前,她说:“等你回北京,我拉给你听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挂断之后,我没直接回去。我绕到老槐树底下,场子已经收了,灯灭了,那块旧木板还挂在那儿。月光底下,我看见上面四个字:把歌唱完,再走。
我站了一会儿,往回走。回到屋里,我打开工程,把《晾衣绳》调出来,弹了一遍。弹到第二句那儿,我停下来。
空白还在。
我弹了第三遍。第三遍的时候,我在第二句那儿停得更久。还是没有词。词不是想出来的,是等出来的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她发来一张照片,大提琴靠在窗边,阳光落在琴弦上,弦是新的,亮得晃眼。照片里,新弦上有一小点反光,亮得像井口的水。我没有回消息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她说过,没长齐的东西,不能硬唱。她说过,写好了,第一个给我听。她说过,我拉琴的时候,你在旁边写。
琴在北京。弦在抽屉里。
晾衣绳的第二句,还挂在我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