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:晾衣绳 (第3/3页)
睁开眼,说:“第四遍那版,对。”
她坐在控制室的转椅上,转了一圈,说:“第一首定了。”
小满说:“六首做完,够一张小专辑了。”我说:“那得看你嗓子。”她说:“会回来的。”
我说:“第二首还差一句。”
她说:“不急。等它长出来。”
我说:“等多久。”
她说:“不知道。有时候一天,有时候一年。反正它在你心里挂着,就像晾衣绳,衣服没干,你不能硬拽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说:“名字也是。先挂着,等它自己掉下来。”
傍晚我回住处。天还没黑透,成都的夏天长,太阳赖到很晚才走。我洗完澡,坐在窗边,给林知意打视频。
她那边是黑的,只亮着一盏台灯。她说:“北京下雨了。”
我说:“成都今天有太阳。”
她说:“那你替我晒晒太阳。”
我说:“好。晒过了。”
她笑。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你那边听起来很安静。”
我说:“周六我要去后街唱歌。一个场子,老槐树底下,能坐二三十个人。”
她说:“几点唱。”
我说:“晚八点。”
她说:“那会儿北京该睡觉了。”
我说:“那我唱给你听。”
她说:“好。录下来。”
我说:“还不知道唱什么。小满说,等嗓子长回来,歌也就长回来了。”
她没接话。屏幕里她低下头,过一会儿又抬起来,说:“唱给我听。”
我隔着电话弹了一段。弹的是《晾衣绳》里那句写好的部分。副歌只有一半,我弹完,停下来,等她说。
她说:“好听。”
我说:“还没写完。”
她说:“那就等。”
我说:“等它长出来,我第一个唱给你听。”
她说:“好。我记着。”
我说:“你那边下雨,别吹风。”
她说:“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《晾衣绳》的词摊在桌上。第二句还是空的。铅笔那道线横在那里,像一根没挂衣服的绳子。
窗外梧桐叶响。成都的晚上,风从玉林路那边吹过来,带着火锅味和一点栀子花的味道。
我想起林知意说的“那就等”,想起小满说的“先挂着”。
下一句还没来。
但“晾衣绳”三个字,已经挂在那里了。
风把桌上那道铅笔线吹得动了一下。我还是没有动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