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两千公里 (第2/3页)
钟。步行一个小时。
我看了那个地址很久。然后把手机放下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苏荷发了两条消息。一条是早上九点——“到了没。“一条是十一点——“外套穿了没。“中间隔了两个小时。这两个小时里她没有催我回复。她只是在等着。
我打了一行字:到了。外套穿了。赵北川接的。
她秒回:好。
我又打了一行字:棚里忙吗。
她说:不忙。小野猫七七发了一首新歌来问你下周有没有档期。
我说:你跟她说我出差了。
她说:说了。她说那等你出差回来。她说她可以等。
我盯着“她说她可以等“那行字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苏荷又发了一条。
“北京的天气跟成都差很多。干。你注意嗓子。“
“你怎么知道北京干。“
“我查过了。“
她没有再说别的。聊天窗口安静了下来。
我把手机放下。窗外的天空又灰了一点。楼下有人在遛狗。狗在花坛边上闻了很久。主人站在旁边看手机。
傍晚的时候我下了楼。不是去找书店。是去便利店买水。
便利店的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北京大妈,说话带着很重的儿化音。她在我买水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,然后说,你不是这附近的吧。
我说不是。
她说,来北京干嘛的。
我想了一下。
“找人。“
老板娘把找零的硬币放在我手心里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找人的话,就别光站着。“
我拿着水站在便利店门口。天色已经开始暗了。北京的傍晚比成都来得早,五点钟太阳就开始往下掉,六点不到天就黑透了。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颜色也不一样——成都的路灯是橘色的,暖的。北京的路灯是白的,冷。
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。然后回了赵北川的房子。
晚上赵北川带了两盒外卖回来。一盒是宫保鸡丁,一盒是地三鲜。他把茶几上的东西推到一边,把外卖盒打开,筷子掰开递给我。
“附近没有川菜馆,“他说,“找了一家东北菜馆。宫保鸡丁是做甜口的。你将就。“
我夹了一块鸡丁。甜的。成都人吃了会掀桌子的那种甜。但我还是吃了。吃了一碗饭。
赵北川吃饭很快。他在乐队的时候吃饭就是最快的——贝斯还没弹完一段他就吃完一碗面了。他说做中介练出来的,中午就一个小时休息,慢一秒就少看一套房。
他吃完之后把筷子往盒子里一扔,靠在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
“暮哥。“
“嗯。“
“你到底来干什么的。“
“你不是知道吗。“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听你说。“
我放下筷子。茶几上放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。杯子上“成都是全中国最适合熬夜的城市“那行字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“我来找她。“
“找她干什么。“
“不知道。“
赵北川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,坐直了。他看着我,用那种看病人的眼光。五年前他在出租屋里也是这么看我的——那次是因为我说“我不认识她“。
“沈暮,“他说。他很少叫我全名。每次叫全名的时候要么是在台上报幕,要么是他说的话很重要。
“她不是五年前那个在烧烤摊上举着土豆对你笑的人了。“
我看着茶几上的筷子。
“我知道。“
“你不知道。“他把外卖盒的盖子盖上,声音忽然变得很低。“你五年没见过她了。五年。你知道五年是什么概念——五年够你读完大学,够你换三份工作,够你在另一个城市从头开始生活。五年够一个人把另外一个人忘掉。“
“我不需要她记得我。“
赵北川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窗外有一辆公交车经过,发动机的声音从六楼传上来,然后又消失了。
“你是认真的。“他说。
“嗯。“
“认真的意思是——你飞了两千公里过来,就是为了看她一眼。“
“不一定是一眼。“
他又沉默了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贝斯前面,蹲下来,用手指拨了一下最粗的那根弦。弦已经松了,发出一个很闷的、不成调的声音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留着这把贝斯吗。“
“为什么。“
“因为每次我想把它扔掉的时候,我就会想——万一哪天你要重组乐队呢。万一哪天你忽然跟我说,北川,我们把回声再搞起来。万一哪天你又写了一首歌,需要一个贝斯手。“
他松开弦。闷声在房间里荡了一会儿,然后消失了。
“但是这个万一等了五年。“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他看着我。窗外又有一辆公交车经过。
“但我不是还没把贝斯扔掉吗。“他说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很大的笑。是很小的、从嘴角漏出来一点的那种。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个理由——不是重组的理由,是相信有些事情还没结束的理由。
他把贝斯靠回墙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。一罐递给我,一罐自己打开。
“明天。“
“什么。“
“明天我带你去找她。“
啤酒很冰。北京的十月喝冰啤酒跟喝冰奶茶一样不合时宜。但我还是喝了。因为赵北川在喝,因为他开啤酒罐的动作跟五年前一模一样——食指扣住拉环,拇指压在罐顶,往上一提。咔嗒一声。
那个声音特别好听。
那天晚上赵北川睡了以后,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。沙发上有他给我放的被子,茶几上有喝了一半的啤酒罐。窗外的北京已经彻底安静了。没有成都那种火锅店门口的划拳声,没有麻将馆里噼里啪啦的洗牌声,没有巷子口下棋老头的争执。
北京的安静跟成都的安静不一样。成都的安静里面有东西——虫子在叫,猫在翻垃圾桶,隔壁楼的电视声从窗户缝里漏出来。北京的安静是真的安静,像是所有人在天黑以后都商量好了一起闭嘴。
我打开手机。工程文件还在。demo_2021年3月17日。赵北川家没有监听音箱,也没有监听耳机。但我还是点开了那个工程文件,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,贴在耳朵上听。
吉他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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