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少年游 第二十六章 放榜 (第1/3页)
中考成绩公布那天,县城热得像一口没有揭盖的锅。上午九点开放查询,八点半开始,学校家长群里就已经有人不断发“进不去”“验证码刷不出来”“是不是服务器坏了”。陈野七点四十便给几个人发消息,说自己昨晚做梦梦见考了四百零二,醒来以后第一反应不是难过,而是怀疑梦里的自己到底哪一科这么差。季闻回了一个省略号,周宁让他再睡一觉,也许能补十分,江遥则一直没有说话。
原既白家里的电脑还是那台从学校旧机器慢慢拼起来的主机。父亲一早便说不要挤那个查询网站,晚半小时成绩也不会变,结果九点零五分自己已经站在原既白身后,看着网页不断刷新。母亲本来在客厅画一张窗帘草图,刷新到第五次也走过来;奶奶听说今天出成绩,虽然完全不懂电脑为什么半天“进不去”,还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,像只要全家守着,服务器就会给面子快一点。
九点二十七分,页面终于跳出来。
原既白先看总分。
比最后几次模拟都高。
全县排名第五。
数学那道最后没有写完的题确实丢了几分,语文比自己预想好,物理几乎满分。母亲最先出声,说“挺好”,父亲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,问第五是不是能上县一中最好的班。原既白说应该没问题,具体看今年录取线。奶奶听不清那些科目和名次,只问:“考……上没?”原既白转过身,说考上了。老人立刻放心,起身去厨房,说中午炖肉。
这时手机开始震。
陈野先发来一串感叹号,后面跟着总分,说自己居然比最悲观预估高了四十多分,大概率能进县二中。周宁成绩比平时最好的一次还高,语文依旧突出,总分够县一中普通班;季闻年级第一、全县第二,发挥得几乎没有缺口。原既白看完这些,往下翻了翻,仍然没有江遥的消息。
父亲从旁边看见他的动作,没问。
原既白等了十分钟,还是发了一句:“查到了吗?”
没有回复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,江遥直接打电话过来。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,只说“全县第一”,总分比原既白高十七分。原既白先笑了一下,说果然;江遥却没有像过去拿第一时那样得意,只问他数学最后一题是不是没做完。原既白说差最后证明,她说自己做出来了,等见面可以给他看。讲到这里,她才像终于允许成绩这件事变得真实,声音里多出一点笑意:“你第五啊?还行,没掉太远。”
原既白说:“十七分不算远。”
“那要不要追?”
“追。”
电话这头母亲听见,问是不是江遥。原既白点头,母亲从旁边说了句“恭喜她”,江遥在电话里听见,马上提高声音说谢谢阿姨,又问奶奶最近走路怎么样。奶奶听说是她,隔着两米便开始喊“江遥——”,发音已经比去年清楚很多。电话忽然从一场成绩确认变成全家聊天,最后还是江遥先笑,说再讲下去她爸妈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了家。
挂断以后,原既白才发现自己比刚看到第五名时更高兴一点。
他没有分析原因。
同一时间,江遥家里却远没有这么轻松。她考了全县第一,母亲当然高兴,甚至比她自己高兴得多,可分数一出来,几个月前被暂时搁置的问题也立刻重新摆到桌面上。省城大学附中高中部早就给过明确意向,只要中考达到要求,再参加一次校内面谈,基本就能进入实验班。以江遥现在的成绩,不只是“可以去”,而是如果不去,身边大多数成年人都会觉得可惜。
母亲把招生材料重新拿出来时,江遥正在厨房切西瓜。她没有像去年那样马上反感,只把刀放下,擦了擦手,把材料从头看了一遍。课程、竞赛、实验室、大学资源、社团,全都是真的好。暑假在那里待过一个月以后,她甚至不再需要别人告诉自己“省城平台大”,她亲眼看见过。真正让她犹豫的也不再只是舍不得县城,而是她第一次需要承认:有些路更适合自己,并不意味着走上去就不会失去东西。
父亲晚上回来,三个人把这件事正式谈了一次。母亲依然倾向让她去,却比一年前少了许多“这个选择明显更优”的口气。她问女儿现在怎么想。江遥说,自己想去。说完以后停了一下,又补充:“但是我也不太想走。”
母亲这次没有立刻告诉她两者不能同时成立。
父亲倒先笑了一下,说:“那就正常了。”
江遥看他。
“正常什么?”
“真有东西舍不得,才说明这几年没白过。”
这句话让她沉默很久。过去她总把选择理解成一种自由,好像真正独立的人应该随时可以离开,不被任何人和地方拖住。现在她第一次感觉,也许“舍不得”不是自由的反面;如果一个人活到哪里都没有值得舍不得的东西,那种轻盈未必值得羡慕。
三天以后,五个人约在老街见面。
没有人提议庆祝,只是中考以后第一次真正聚齐。陈野剪了头发,看起来比考试前精神,手里却拿着一张县二中的招生册,见面便宣布自己的人生已经从“考不上高中”成功升级为“研究去哪所高中”。周宁基本确定留在县一中,家里觉得离家近,学校也够好;季闻却准备去市里最好的高中,那边已经联系过他父母,竞赛资源比县城强不少。
陈野听完忽然说:“所以我们五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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