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宋坂×周旎 (第2/3页)
粒小巧圆润的珍珠贴上耳垂,与雪白的脖颈交相辉映。
宋坂竟不知她什么时候打了耳洞。
他张了张口,想问。可一时又不确定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是最近刚出现的,还是从未进入过他视线的事实。
镜子里,周旎微微偏过脸,把头发重新放下。两颗珍珠若隐若现地藏进长发,只在她低头或者转身时偶尔露出一点圆润的光。
玄关门锁落下一声轻响。
宋坂起身走到落地窗前,正好看见周旎走出庭院。
她背着黑色的手袋,手里拎着昨晚那只抹茶巴斯克。蛋糕已经被装入白色的纸盒,细麻绳绕过盒身,在顶部留下一个精致的结。
一辆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在她身前靠边停下。她拉开门,坐了上去。
出租车很快汇入车流。
周旎没有驾照,对开车也毫无兴趣。
结婚以后,宋坂不止一次提过给她配司机,可周旎始终不肯。
她觉得一个大学老师每天由专职司机送到学院门口实在太惹眼。
她和所有老师、教授、学生一样,每天出入同样的教学楼,在食堂吃同样十几块钱的午饭。她习惯将身份和财富收束在一种近乎朴素的秩序里,天然排斥任何会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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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多,宋坂把车停在美院东门外。
路边种了许多法国梧桐,暮春新生的叶片尚且青嫩,枝影摇曳在朱红的砖墙上,被风吹得明明灭灭。
大学的傍晚与城市别处不同,天色一暗,白日里端正肃穆的教学楼就失去了威严。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出,自行车铃从人群中一阵阵响起。宋坂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各种年轻的面孔顶着各色的头发从面前经过。
副驾驶放着一束刚买的花。
白色洋牡丹混着几枝淡绿色的洋桔梗,纸是低饱和的粉,放在那里像是周旎会喜欢的东西。
宋坂并没有等太久。
周旎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女老师并肩从校门里出来,手里的蛋糕不见了,只剩上午出门时背着的黑色手包。她的头发低低扎了起来,早晨戴着的珍珠耳钉露在耳前,随走动时不时闪烁。宋坂理了理衬衫领口,拿上花走下车。
周旎身旁的女同事看到他,隔着几步远远笑了起来。
“宋先生?”
宋坂向她礼貌颔首。
女人转头碰了碰周旎的手臂,语气里带着熟人才有的揶揄。
“好久没见你来接周老师了。”
周旎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来,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讶异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宋坂走过去,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包。
“前阵子有点忙。”
他说着,将手里的花递给她。
周旎看见花,眼神里的意外更明显了一些。她低头闻了闻,唇角慢慢弯起浅浅的弧度。
身边的同事仍在笑,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对了。”宋坂像是随口问起,“巴斯克好吃吗?”
“什么巴斯克?”
宋坂看向妻子。
“我做的巴斯克呀。”周旎已经侧过脸,笑着提醒同事,“上午不是刚尝过?”
女人愣了愣,恍然拍了一下额头。
“哦,对。”
她看向宋坂,笑起来,语气自然:“你看我这一天忙的,脑子都糊涂了。宋先生有福气,家里还娶了个糕点师。”
周旎也笑:“他没有口福,吃不了抹茶。”
几句话轻轻巧巧地过去。
寒暄结束,宋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替妻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。
正值晚高峰,高架桥下堵着长长的车流,夕阳最后一点残红从楼群缝隙里漏出来,又很快被亮得蛮横的广告牌吞没。
周旎坐在副驾驶,一如既往地安静。
那束花她只在拿到手时看了一眼,然后就被静置在了腿上。她低头刷着抖音,屏幕上的光在她脸上变换着颜色,短视频的声音放得很小,一两秒便被她用手指划走。
宋坂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订了家餐厅,等下去吃点?”
“好啊。”周旎没有抬头。
又划过一条视频,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他:“怎么今天突然想起来接我?”
“怎么?”宋坂扶着方向盘,银边眼镜后的眼底掠过一点隐秘的笑,“不喜欢?”
周旎这才抬起头。
“没有。”
她看了身侧的丈夫一会儿,将手机锁屏,放回包里,脸上笑容恬淡。
“只是有点不习惯。”
宋坂伸手摸了摸妻子的脸侧,视线仍停留在刚刚变红的交通指示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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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厅临江而建,是一座掩在香樟与竹影里的独栋小楼。
二层临江的一面全是玻璃,半人高的绿植沿着幕墙次第排开,将桌与桌之间隔出若有若无的界限。天色黑透,江水在脚下无声地向东流去,两岸灯火落进水里,被春夜的江风揉成一片绵长的碎金。
宋坂订的位置在露台边,桌布是立体提花的湖绿色,灯光自四周垂落,将幽暗点缀得恰到好处。侍者一道一道上菜,都是小分量的精致中餐,周旎坐在对面,吃得很斯文。
江面一艘游轮驶过,周旎放下筷子,目光跟着船身向远处荡去。
“从哪儿找到的这地方?”
宋坂靠向椅背,端起面前的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“姬泳推荐的。”
周旎听见这个名字,笑了:“吃喝玩乐,他确实是行家。”
宋坂也笑:“评价这么高?”
“事实如此。”
周旎说到这儿,似是忽然想起什么,又问:“你们几个是不是很久没聚了?”
宋坂偏头想了一下。
确实有一阵子。
从前姬泳隔三差五便攒局,自从他英年早婚、越间彻作茧自缚后,几个人的群就安静了许多。现在只有周琦玉和姬泳偶尔发几张不知道在哪个国家拍的照片,他看见了时不时锐评两句捧个人场,越间彻多数时候连个表情都懒得给。
“越总最近忙着追女人。”
周旎抬起眼。
“看不出来。”她的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惊讶,“他还是个情种。”
宋坂放下茶盏,眼底笑意更深了些:“人不可貌相。”
他手指搭着茶杯边缘,漫不经心地上下摩挲。
“有的人裤子松,内心还住着个处男。”
周旎眯了眯眼,很轻地嗤了一声。耳垂上的两点柔白随肩膀颤动,极轻地闪了一下。
她笑问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
宋坂抬起眼帘。
周旎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退下去,幽邃的眼睛陷在黄黯的光线里,看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。
他端起茶盏,呷了一口,熟练地挡回去。
“我你还不知道吗?”
桌上的手机适时响起来,两个人短短对视了一瞬后,宋坂起身离席。
露台外有一道临江的长廊。
宋坂推开玻璃门走出去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江水特有的潮腥气。室内温暖的灯光隔着大片玻璃落在他身后,他沿着栏杆又往前走了几步。
周旎盯着他的背影。
丈夫的影子映在玻璃幕墙上,与江面远处的灯火重叠在一起。即便只有一个剪影,他肩背与腰身的线条也已足够让异性眼神流连。
这么多年过去,她有时还是会想起第一次见宋坂。
在那顿长辈安排的饭局里,她几乎没有说过话,但从那天开始,她就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后来,他们在那场学术论坛上重逢。
大雨,没带伞的女人,恰好开车的、不算陌生的男人。
世上的偶然有时就是这样,每一个细节都合适得近乎俗套。
周旎看着玻璃外的丈夫,唇边慢慢浸润出一点笑。
可惜她从来不相信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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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轿车沿着庭院外的石径缓缓驶近,车灯扫过矮墙与修剪齐整的灌木,凝在叶片边缘的夜露闪闪发光。
车在院门前停下,庭院里的地灯静静亮着,树影伏在墙边。
周旎解开安全带,手搭上车门。察觉到车没有熄火,她偏过脸看向驾驶座的丈夫。
“你还有事?”
宋坂语气很自然:“刚吃饭的电话,十点飞机,飞京北。”
“这么突然?”周旎皱起眉。
“没办法,追悼会。”
他语气寻常,仪表盘泛出的幽亮停在镜片边缘,在眉眼之间流动着一丝微光。
周旎盯了他几秒,面色和缓下来。
“不拿点衣服?”
“不用。”
宋坂抬手扣住妻子的后颈,拉近吻了吻她的脸颊。
“小刘已经备好了。”
周旎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。
几年夫妻,他们已经有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。有些行程从来不需要逐项报备,更何况宋坂出差,临时改签、半夜起飞,都是再普遍不过的事情。
周旎推开车门,下车后弯腰朝里面看了一眼,长发从肩侧滑下来,脸上又浮出恬淡的笑。
“那你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门锁好,早点睡。”
宋坂又补了一句:“后天就回来。”
周旎合上车门:“好。”
宋坂坐在车里,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穿过庭院。
片刻后,他降下车窗。
“老婆。”
妻子回过头。
宋坂指了指后座。
“包。”
周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,很快又折返回来。
女鞋的细跟敲过砖石,声音清越。
宋坂探身过去,将包从后座拿起,越过车窗递给她。
“丢三落四。”
周旎接过来,有些羞赧:“今天脑子确实不太好。”
黑色皮革的提手从他的手指落进她的掌心,两个人的指尖甚至没有碰到。
一声“晚安”过后,周旎再次转身走进院子。
宋坂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八点半。
时间尚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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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轿车驶出僻静的住宅区,在第二个岔口偏离了通往机场的路线,一路没入城市斑斓的霓虹之中。
周五的夜晚比平日热闹,沿街都是刚从餐厅、影院和商场里涌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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