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乙七二不是普通货牌 (第3/3页)
把铜牌轻轻放在桌上,像放一块随时会爆开的火炭。
“当年我发现凉州军粮账里有一批转运时间对不上。账面说车队五月初三入黑水旧仓,五月初五出仓往前线,可前线接粮文书写的是五月十三。”
“中间八日。”
“对。”
“谢家军断粮七日。”
沈砚之脸色更白。
“我就是因为追这八日,才查到河西商盟。”
屋里没人出声。
窗外雪还在落。
细细的雪粒打在旧窗纸上。
“后来呢?”沈昭宁问。
“后来负责那批车册的户部主事孙茂死了。”
钱有德提过这个名字。
“落水。”
“官面说是。”
“爹不信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沈砚之苦笑,“可我没有证据。孙茂死后,所有车牌、仓印、收粮文书重新核对,一件不少。反而有人从我书房搜出与北狄粮商来往的信。”
“假的?”
“假的。”
“谁能进你书房?”
“这就是我一直没想明白的。”
沈昭宁把思绪拉回来。
“这枚乙七二,可能证明车牌体系被做过假。”
“只能证明有问题,不能直接证明是谁做。”
沈砚之仍然谨慎。
“而且一旦让河西商盟知道这牌在你手里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林氏脸已经白了。
“那怎么办?扔了?”
“不。”
这一次说话的是沈昭宁。
她拿起铜牌,用布重新包好。
“不能扔,也不能只藏一个地方。”
沈砚之看她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先做拓印。”
“拓印?”
“把正反面的字和磨损纹都印下来,至少留三份。原牌另藏。谁都不随身带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然后查前一户流犯是谁。”
“慢。”沈砚之提醒,“只查公开名册,不碰商盟后仓,不主动问军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父女第一次在旧案上达成一致。
不是什么热血结盟。
而是一条最保守的原则。
先活。
先站稳。
证据自己送到手边时,不装没看见。
这时,山河图忽然自行展开。
不是因为铜牌。
它从不回应人事秘密。
而是京畿那条从故事最初就存在的倒数,再次出现在古卷边缘。
【京畿大旱预计到来时间 二百六十八日】
【北方多地土壤墒情持续下降】
【区域粮食风险 上升】
沈昭宁看着那行字。
桌上是三年前消失的军粮线索。
窗外是正在落的第一场雪。
手里是明春要种的一百五十八亩地。
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像在这一夜忽然压到一起。
她把古卷合上。
无论三年前的粮去了哪里,有一件事已经不会改变。
二百六十八日后,会有更多人需要粮。
而她现在能做的,仍是那件最笨、也最实在的事。
把地种出来。
一亩一亩地种。
直到有一天,别人再想用粮食决定沈家、黑水甚至更多人的命时,他们手里已经有自己的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