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清渠不是沈家的事 (第3/3页)
比预计少半日。
“记住。”他说,“这不是沈家欠军营一百九十个工。”
沈昭宁抬头。
“这是黑水修公渠。你若试种失败,不按之前说的扣你一半工钱。”
“为什么改?”
“因为渠已经证明不只你能用。”
男人语气平淡。
“公事就算公账。”
沈昭宁看着他,忽然对谢临渊又多了一层判断。
他不是在照顾她。
他只是很清楚什么该算在谁头上。
这种清楚,在一个贫穷、混乱、资源不足的边城里,比随手大方更难得。
“那我的五亩试验记录还要交吗?”
“要。”
“这算什么账?”
谢临渊看她:“你不是说公渠人人都能用?那改地的法子也别只让沈家知道。”
沈昭宁笑了。
“行。”
旧城西渠通的那一天,没有锣鼓,也没有封赏。
黑水城里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可五亩白地里第一轮洗出的盐水,终于有了真正能离开土地的去处。
这对沈家而言,已经足够。
渠刚通的时候,也不是人人都高兴。城西有两户人家担心脏水经过自家荒地,特意跑来拦。一个老妇坐在沟边,指着韩铮便骂,说守备府修沟从不问百姓,哪天把她家门前冲塌了谁负责。
韩铮被骂得额角直跳,却真没有让兵把人拖走。沈昭宁走过去,把渠水以后主要流向与可能积水的位置重新讲了一遍,又答应第一场大排水时由她和军户一起盯。若哪处漫出沟,就及时垫高。
老妇仍不放心:“你说得好听。你们沈家地在上头,水全往我们这边排。”
“所以才要公渠,不是把水直接倒你家地里。”沈昭宁蹲下,用树枝画了一道,“这里还要接到低荒滩。您若愿意,也可以在自家地边留一个小口。下雨积水时,反而能往渠里排。”
旁边一名军户听懂了:“那我们低地也能用?”
“能。只要别私自把主渠堵住。”
这句话让围观的人开始七嘴八舌。有人问能不能取水,有人问以后谁负责清淤,还有人担心哪家为了自己田方便偷偷筑坝。
韩铮原本只想把人赶开,听到后却沉默了。
渠修通只是第一步。若没有使用规则,明年十户人同时用,照样能打起来。
最后,他当场定了三条:旧城西渠归守备府公管,任何人不得私堵;各户接侧沟须报一声,不得损坏主渠;每年春秋各清淤一次,受益户按田亩出工。
没有正式官文,只让文书先记。
沈昭宁却觉得比多挖一丈沟重要。
水利从来不只是挖沟。真正难的是让很多人长期一起用而不互相毁。
那天回家,她在记录最后又加了一页,只有四个字:用渠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