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父亲就在黑水 (第1/3页)
沈昭宁是在第四日见到沈砚之的。
消息来得毫无预兆。
那日上午,她正在地里和陈伯山确定第一条排水主沟的位置,沈明珩突然从城门方向跑来。少年跑得太急,鞋边全是土,脸红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“姐!”
沈昭宁放下树枝:“怎么了?”
“爹……爹回来了!”
她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“在哪?”
“东城劳营!刚调回来的!韩校尉让人告诉咱们,说男犯那一队前阵子一直在石场,今日才回城!”
话还没说完,林氏已经从后面踉跄着跑来。
她大概是一路追着沈明珩来的,连头发都散了一缕。
“你爹呢?真是你爹?”
“真的!我看见名册了!”
林氏腿一软。
沈昭宁一把扶住。
两个月。
从抄家那夜开始,她一直强迫自己把事情一件件往前推。找水,赶路,安置,挣钱,打井。父亲当然在她心里,可在流放途中,想也没有用。
如今那个人突然就在一座城里。
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像潮水一样翻起来,胸口酸得发紧。
她知道,那不仅是她自己的感情。
是这个身体十七年对父亲的依赖。
“走。”
沈昭宁只说了一个字。
东城劳营并不是监牢,而是一片用木栅围起来的旧营房。黑水流犯男丁大多在这里登记,由守备府分去修城、采石、清渠、军屯做重活。只要不逃,白日做工,晚上才统一回营。
韩铮已经在门口等着。
见她们过来,他先道:“只能见一刻钟。”
林氏连连点头。
“够,够。”
木门打开。
一个穿粗布囚衣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。
林氏当场捂住嘴。
沈昭宁也停住。
记忆里的沈砚之是户部官员,常年穿得整齐。哪怕在家,也习惯把衣领理得一丝不乱。如今男人瘦了将近一圈,脸晒得发黑,手背和指节全是裂口,右脚走路还有一点不明显的跛。
可他看见妻儿时,眼睛一下红了。
“阿芸。”
林氏终于哭出声。
她扑过去,却在离丈夫一步的地方又硬生生停住,像怕碰疼他。
“你的腿怎么了?”
“小伤。”沈砚之伸手握住她的手,“你们都活着就好。”
沈明珩已经忍不住抱住父亲。
“爹!”
十四岁的少年一路都忍着,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沈砚之拍着他的背,自己眼泪也落下来。
沈昭宁站在旁边。
男人抬头看她。
“宁儿。”
这一声出来,她鼻子忽然酸得厉害。
“爹。”
沈砚之看着女儿,半晌才问:“你受苦了。”
沈昭宁摇头:“都活着。”
正是她抄家那晚劝母亲的话。
沈砚之像听懂了,闭了闭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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