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流放第一夜 (第1/3页)
天完全黑下来时,队伍停在一处废弃驿站。
驿站年久失修,屋顶塌了一角,院里杂草丛生。官差占了尚能住人的两间屋子,其余犯人只能在院里或廊下找地方歇息。
沈家人刚坐下,便有人开始脱鞋。
脚一露出来,哭声又起了。
沈玉珠两只脚后跟全磨破了,血把袜子黏在皮肉上。三房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脚底起了几个大水泡,连碰都不敢碰。林氏虽然强撑着不说,走路时也明显一瘸一拐。
沈昭宁蹲下看母亲的脚。
“没事。”林氏下意识往回缩,“你先照顾祖母。”
“祖母有秦嬷嬷,我先看您。”
她用烧过又放凉的水把母亲脚后跟擦干净,再从带出来的旧布上剪下一块,简单包扎。没有药,只能先保证伤口尽量干净。
周氏见她忙活,忍不住道:“这样裹着明日不是更疼?”
“比沾着泥沙一直磨好。”
“那玉珠也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大概想起白日里才跟沈昭宁呛过声,面子上过不去,又闭了嘴。
沈昭宁没有计较:“让她过来。”
沈玉珠愣了愣,慢慢挪过来。
沈昭宁替她把黏在伤口上的袜子用温水一点点浸开,没有硬扯。少女疼得一直抽气,眼泪不停往下掉。
“明日起,所有人袜子湿了都要及时换,晚上必须把脚晾干。小水泡若没破别随便挑,已经破的就尽量保持干净。”
三婶杜氏皱眉:“这么多人哪有换洗袜子?”
“所以今晚先统计。”沈昭宁抬头,“谁的鞋已经磨薄,谁脚伤得重,谁还有多余布料,都记下来。不能等走不动了再想办法。”
她说得自然,众人一时间竟没人反驳。
沈老夫人坐在墙边看了她一会儿,开口道:“听宁丫头的。”
有老夫人这一句话,事情立刻顺了许多。
青禾和几个年轻丫鬟负责烧水,三房的人去驿站外捡干柴,年纪大些的妇人整理能用的布。沈昭宁让人把所有鞋底都检查一遍,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糟。
沈家女眷过去穿的都是绣鞋,鞋面精细,鞋底却薄。这样的鞋在青石街上走还好,上官道一天几十里,不出十日就会磨烂。
“得想办法换鞋。”沈昭宁道。
周氏苦笑:“拿什么换?我们身上银子都被搜干净了。”
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夜里发下来的饭依旧是杂粮饼和水。有人实在吃不下,想把饼留到明日。沈昭宁却让沈家老人孩子尽量吃完。
“为什么不能留?”杜氏问。
“这种天气还好,若以后遇到雨,饼湿了发霉更麻烦。”沈昭宁解释,“而且今日消耗太大,不吃够,明日更走不动。以后除非有明确多余的食物,否则每一顿都先保证身体撑得住。”
周氏拿着饼,神情有些复杂:“你怎么懂这些?”
沈昭宁早就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爹书房里有几本讲西北行军与农事的杂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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