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断了一根 (第1/3页)
双闸退后三步。
封先生退到阶下最末一级,腰弯得更低了,像一根被压弯的竹竿。
执事站在石台前,五指张开,又缓缓收拢。
母本身上,亮起了几十个线头。
那是所有种出去的引,连在母本上的根。
大多数线头灰败枯暗,轻轻一碰就散了——宿主死了,线就是死的。
执事不在意那些。
死线不值钱,收回来也是废料。
他的手指在虚空里捻,捻住一根亮的,收。
第一根活线收回来的时候,几百里外,某个县城的出租屋里,一个卧床三年的男人忽然直挺挺坐起来,又直挺挺倒下去。
家里人扑上去的时候,人已经凉了,轻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第二根。第三根。
执事收得很稳,一根是一根,动作熟练得像在数钱。
第二根线的那头,是矿上的一个看料工。他倒在料堆后面,两天才被人发现。矿上赔了八千块,死亡原因写的中暑。他婆娘来领钱的时候数了三遍,一遍一遍地说,他身子骨最结实,怎么会中暑。
第三根线的那头,没人收尸。那是个跑长途的司机,车停在服务区,人歪在驾驶座上。交警敲了半天窗才拖走。服务区的人只说,这年头,跑车太累了。
三根线收完,执事指尖多了三缕亮丝,缠作一团,温顺地盘在他掌心。
他看了一眼,随手按进母本额头。
母本舒服地哼了一声,像被喂了一口热食,又像是打了个饱嗝。
阶下的封先生垂着头,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。
四年前他头一回见收线,回去吐了半宿。
如今不了。
如今他只觉得,爷收线收得真稳,稳得让人羡慕——羡慕完,后怕才漫上来:要是哪一日,他自己也成了这样一根线呢?
念头刚冒头,就被他狠狠摁灭了。
想不得。
在暖山,动这种念头本身,就是死罪。
他知道那三根线收回来意味着什么。
三个活人,三座县城,三条灯一样熄掉的命。
这四个宿主,是暖山四年唯一"成了"的,是省城点过名的财产。
如今,三个当场被收成了空壳,一个,被人截了胡。
爷一句话都没说。
可封先生跟了省城这么多年,最懂一个道理:上头的人越是不说话,账越重。
轮到第四根。
他的手指捻住那个线头,眉头忽然动了动。
线头下面,是空的。
不是死线的灰败。
死线还连着一截枯根。
这根线,是齐根断的,断口簇新,断得干净利落,断口上还有余温。
有人在他收线之前,把这根线剪了。
执事的眼睛眯了起来,像一把刀慢慢出鞘。
"封先生。"他开口,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封先生一个激灵,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:"在!在!"
"这根线,谁的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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