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2章 断引 (第2/3页)
"嗯。"
"你说,我要是画不好怎么办。"
"多画。"
"也是。"她说,"我别的不会,就会多画。画室里我画得最慢,可我擦得最少。"
第四十九刀。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话越来越碎。
从画室说到学校的翻墙外卖,从翻墙外卖说到隔壁班那只总来蹭饭的橘猫。
林非一句一句地应,刀一刀一刀地落。
"那只橘猫,"汐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,"哥,等我好了,我们养一只吧。"
"养。"
"你不能反悔。"
"不反悔。"
他不知道她是在陪他熬,还是在熬她自己。
大概都有。
第五十几刀的时候,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。
老鬼的烟头灭了,又亮起。
他贴着河沿摸出去半里——不是鱼,是个夜钓的老头,钓位越挪越近,再挪二十步,就能瞅见卫生所后窗的灯。
老鬼没上前。他绕到上游,把一挂渔网"不小心"沉进水里,网片子顺流漂下去,正缠在那老头的钓位边上。老头骂了声晦气,收竿换地方,往下游去了。
烟头重新亮起来,林非的神魂扫到这一切,手里的刀,没落下半分。
林非的神魂一直提着。
这条引几十里长,另一头拴着的,是一头A级巅峰都伺候不起的怪物。
他切它的线,切了几十刀。
它没醒。
血清压着,它睡得很沉。
可林非心里清楚,这不是侥幸。
这是三罐血清,一个黑市疯子白送的一句话,和兽公拿命拖出来的七天,一起垫出来的。
最后一节。
拴在本源根上的那一节,比前头所有的节加起来都粗,牙咬得最深。
林非把神魂之刀磨到最薄。
他想起爹。想起娘。
想起灭门那夜,他抱着汐汐从火里出来,她那时候才到他腰,浑身是血,一声都没哭,只是问他,哥,爸妈呢。
那时候她就学会了不喊疼。
是他这个当哥的没本事,让她练了这么多年的不喊疼。
刀落。
最后一节,断了。
那条几十里长的引,从汐汐的本源上脱落下来,像一条死去的蛇,在虚空里抽了两抽,寸寸枯成灰。
反噬最后一次冲上来,比前头所有的加起来都凶。
林非没有挡。
他放开了识海,让那股枯死的浊气直冲进来,神魂张开,像一张网,把它整个兜住,揉碎,炼掉。
引死了。
它几十里长的尸身里最后一点精粹,全喂了他的神魂。
神魂被这股精粹一遍遍地淬,一遍遍地胀,某一刻,轰的一声,连带着气海里练气八层的壁障,也被撞得粉碎。
八层。
神魂铺开,六百米。
河面的雾,岸边的苇,卫生所的墙,墙外老鬼烟头的火星,灶房里渔大嫂打盹的呼吸,纤毫毕现。
他一寸一寸收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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