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论史 (第3/3页)
昀解释道,“眼下时局波诡云谲,朝堂祸福朝夕难料。倘若来日我身遭不测,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一生青春?”
“昀儿,你就是思虑过重,哪有那么严重?”童徽觉得童汝昀言过其实,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,哪有那么大影响。
童汝昀深吸一口气,知道此事再也瞒不住,便对着童徽将今日引对的内容说了一遍。
随着他缓缓讲述,童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神色越来越沉重,到最后,心底已是一片惶然。
官场沉浮数十载,他如何不懂其中利害。这一局,成则家族扶摇直上,享尽荣华;败便是身死家灭,宗族倾覆,一切化为泡影。
“我当真不知道,童氏一族有你,是福还是祸。”童徽哑着声音,无力地说道。
“既已入局,便没有抽身的可能,就算我身死,我也是为天下大义而死。”童汝昀此时倒显得过分沉静。
“可后世史书,便定会这般书写么?”童徽摇了摇头,满是悲凉,“史官之笔,从来未必公允,你的是非功过,不过是简册上寥寥数语,弄不好,还要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。”
童汝昀没有辩驳,他走上前去,自笔架取下毛笔,铺纸研墨,落笔写下一首诗:
自古功名亦苦辛,行藏终欲付何人。
当时黮闇犹承误,末俗纷纭更乱真。
糟粕所传非粹美,丹青难写是精神。
区区岂尽高贤意,独守千秋纸上尘。
写罢,搁下毛笔,对着童徽深深一揖:“父亲,孩儿告退。”说罢转身退出书房。
童徽将这首诗念了一遍,这是临川先生的《读史》,读完之后,他将宣纸轻轻放下,独坐空寂书房,一声苦笑,从脸上蔓延开来。
他年少时中进士,又何尝没有想过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,即便为之身死,也绝不后悔。
可宗族的人命背在肩上,便压的他喘不过气来,他不敢行差踏错一步,唯恐对不起族人。
如今,他的儿子还是走上了这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