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过年关 (第3/3页)
人之常情,她不奇怪。可多看了几眼,又觉得不对。春兰躲闪的眼神里,除了心虚,还有别的什么东西。是同情?又好像是怜悯?
“春兰。”杨玉钿开了口,声音有些哑,好些日子没跟人好好说过话了,嗓子像生了锈。
“哎,太太。”春兰应了一声,声音发紧。
“你抬起头来看着我。”
春兰犹豫了一下,慢慢抬起头来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眼珠子却往外瞧,就是不敢跟杨玉钿对视。
杨玉钿心里头的疑团更大了。她伸出手,拉住春兰的胳膊,把声音放得很轻、很柔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:“这些日子辛苦你了,我这边冷清,也就你还惦记着来看看我。你跟我说实话,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?你不用瞒我,我反正要走了,知道了又能怎样呢?”
春兰咬着嘴唇,一个劲地摇头。她心里头憋了好多话,这些日子府里那些风言风语她听得一清二楚,可没人敢跟太太说。她也不该说。可同为女人,太太这样看着她,这样拉着她的手,她心里头那道堤坝就一点一点地松了。
“太太……”春兰的声音颤得厉害,“我说了,您别生气。”
“不生气。”杨玉钿柔声说,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,像是在给她撑腰。
春兰四下看了一眼,确认门窗都关着,才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太太,您不知道,府里给大小姐请了个女先生。大家都说……大家都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杨玉钿追问道。
春兰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:“大家都说,那个女先生,长得像太太。”
杨玉钿的手一下子收紧了,指甲掐进春兰的胳膊里,疼得春兰倒吸了一口凉气,却不敢吭声。
“长得像我。”她轻轻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长得像我……”
春兰站在她身后,看着杨玉钿单薄的背影,也不觉为杨玉钿感到心酸,女人家进了这深宅大院,此生喜怒哀乐就系于丈夫一人了。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,可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她能说什么呢?说“太太您别多想”?可这事儿明摆着的,谁能不多想?
过了许久,杨玉钿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声轻到几乎听不见,可春兰听见了,此时她后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杨玉钿说,“你下去吧。”
春兰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行了礼,退了出去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哀凉。
长得像她,家里来了一个长得像她的女人。杨玉钿坐在贵妃榻上,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
除夕当天,童家上下张灯结彩,到处贴着红色的对联和福字,院子里挂着崭新的灯笼,连廊柱上都缠了红绸。厨房里从早上就开始忙活,煎炒烹炸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,馋得丫鬟小厮在厨房门口转了好几圈。
正院里也是张灯结彩,喜庆的氛围一点没少,但是整个院子却还是暮气沉沉的,只有偶尔能听到的童愉哭喊的声音。
杨玉钿抱着童愉,在房间里踱步。她才不要闹,她一闹,别人就有理由立刻将她送回青溪镇,再想要回来,可就难了。
他们找的这个女先生长得像她,从另一个方面来看,不就是童徽对她还有情吗,外面的那个女先生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。
她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,将童徽引到正院来,她不信童徽看了她,不心疼。
杨玉钿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童愉。孩子睡得正香,小嘴微微嘟着,脸蛋红扑扑的,浑然不知这个家里正在发生什么。她用脸颊贴了贴孩子的额头,喃喃地说:“愉儿,你爹不会不要咱们的,对不对?”
孩子哼唧了一声,翻了个身,又沉沉地睡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