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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委屈

    第46章 委屈 (第3/3页)

县离周家那么远。”杨玉钿的声音放缓了一些,但那种疲惫感更重了,“就算他愿意帮你,隔着几百里地,他能做什么?鞭长莫及的道理,你不懂?”

    周策的脸色微微发白,但他还是坐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着,像是不肯在那根无形的重压之下弯折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杨玉钿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,“你来之前,为什么不先跟我通个气?你哪怕写封信,让人捎个话,我也好有个准备。你倒好,跟着你舅舅就来了,进门就跪下叫‘父亲’,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她说着说着,声音就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,手中的丝帕都被捏皱了。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那一声父亲叫出来,童徽回去之后一夜没来我房里?你知不知道今天这顿饭他是怎么吃的?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这个家里,左右都不是人?”

    这话像是一根针,直直地扎进了周策的胸口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起头来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他盯着杨玉钿,嘴角抽动了一下,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杨玉钿整个人都僵住的话:

    “我爹死了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,像四块石头,一个一个地砸在杨玉钿的心口上。

    “我爹死了,”周策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了,带着压制不住的愤怒和委屈,“你不愿为我爹守节,潇洒转身,嫁了县令。你做你的县令太太,尽可以享福,哪管我的死活?”

    杨玉钿愣住了,她没有想到周策竟然是这样想他的。

    “你在信里只提芸儿,说你想她了,想的都哭了,只说你生了女儿,说你新生的女儿如何可人,说的全是她们。”周策的声音越来越高,眼眶泛红,但他死死忍着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,“你还记不记得,你还有一个儿子?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来,廊下的风好像都停滞了。远处传来周芸儿和童愉的笑声,模模糊糊的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
    杨玉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张着嘴,大口大口地喘气,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    她看着周策。这个少年坐在她面前,身量已经快跟她一般高了,眉眼像她,嘴唇也像她,但那双眼睛里那种倔强的、不肯低头的劲儿,像极了他爹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周茂德下葬那天。漫天纸钱飞舞,她站在坟前,旁边站着年幼的周策和周芸儿。周策眼泪不住的往下掉,看着泥土一铲一铲地盖上去,把他爹永远埋在了地下。

    “策儿……”杨玉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但那个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娘没有不管你,娘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了。只是什么?只是改嫁了?只是离他远了?只是信写得少了?每一个理由说出来,都像是在为自己的失职找借口,都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无力。可真正的理由是那么的龌龊,她怎么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面前说。

    周策看着她哭,自己也红了眼眶,但他把脸别了过去,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眼泪落下来。他忍了好久,终于用那种沙哑的、压得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我不是来给你添乱的。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,让你知道,你还有一个儿子在周家,快要被人生吞活剥了。”

    杨玉钿的泪水流得更凶了。她伸出手去想拉周策的手,周策犹豫了一下,没有躲开。杨玉钿握住他的手,发现他的手指冰凉,骨节分明,比她记忆中的大了整整一圈。

    “是娘的错。”杨玉钿哽咽着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“娘不该不给你写信……不该不问你过得好不好……是娘的错……”

    周策终于没忍住,眼泪一涌而下下来,全砸在杨玉钿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她松开周策的手,用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,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终于稳了一些:

    “你让我想想。让我想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周策听到这话,眼睛霎时亮了,他就知道,他娘一定有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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