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赴宴 (第3/3页)
主桌,绿宓和沈筌在旁边的小桌上。菜是府城最好的酒楼送来的,摆了一大桌。周大人兴致很高,跟童徽喝了好几杯,脸都红了,话也多了起来。
他端着酒杯,看着童徽,笑呵呵地说:“童大人,你这个人,我是越来越喜欢了。不光是能做官,还有福气。”他说“有福气”三个字的时候,目光越过童徽的肩膀,往绿宓那边瞟了一眼。
那一眼像蜻蜓点水一样,一触即收。如果不是绿宓正好抬起头来,她根本不会注意到,但好巧不巧,她的余光正好捕捉到了。
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,是占有欲。
绿宓的手在桌子底下捏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里,脸上却还是柔和温驯的笑,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像是什么都没察觉。
但她的手在发抖,她害怕,更觉得恶心。
童徽没有看到周知府的那个眼神。他正端着酒杯跟周知府碰杯,笑着说“周大人过奖了”。他把“有福气”三个字理解为周知府在夸他会做人会做事,完全没有往别的方向想。
沈筌看到了。她坐在绿宓对面,周知府那一瞟的方向正好对着她,她看见了那个眼神,也看见了绿宓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僵硬。沈筌低下头没有说话。
绿宓坐在那里,脸上的笑纹丝不动,心里头却万般情绪在翻涌着。她在想,周大人这个人,上次在丰邬县的时候还是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,跟童徽谈学问、谈官场,对她也只是礼节性地看了一眼。
怎么这次就变了?是因为上次没仔细看,这次仔细看了?还是因为在丰邬县是客场,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就放松了,露出了真面目?她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她只想知道一件事,如果周大人真的动了那个心思,童徽会怎么做?
这个问题让她的心七上八下。她知道自己在童徽眼里是什么,一个妾,一个瘦马出身的妾,一个可有可无的妾。童徽对她没有感情,只是觉得好用。
如果周大人开口要她,童徽会拒绝吗?有九成的可能会答应。把一个不重要的妾送给上峰,既送了人情又省了麻烦,这种事在官场上屡见不鲜。
绿宓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有些发涩,弄的她舌头发麻,她竟然有些想哭了。
席散之后,童徽带着绿宓告辞。周大人送到门口,又同童徽说了好一会儿话,约好了下次再聚。他看绿宓的时候,目光还是那样,轻飘飘的,但从绿宓脸上滑过的时候眼神分明是有变化的。
绿宓低着头,跟着童徽上了马车。车帘放下来,车厢里暗了下来。童徽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,嘴角微微上扬,心情很好的样子。
“今天表现得不错。”他说了一句,声音含混带着酒意,“周大人对你印象很好。”
绿宓坐在他对面看着他,童徽的脸上还带着笑,一种对好用的工具感到满意的笑。
他对她是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的,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周大人看她的眼神有什么不对,因为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会被别人看上的人。
绿宓没有说话,她转过头,掀开车帘的一角,看着外面的街景。府城的街道比丰邬县繁华得多,两边店铺林立,行人如织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她看着这些人来人往的热闹,忽然觉得全身发冷,不自觉地冒着冷汗。
马车出了城,上了官道,绿宓才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她在心里头盘算着一件事,如果周大人真的开口要她,她该怎么办?她不能指望童徽护着她,童徽不把她推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,她得靠自己。可她能怎么办呢?她一个没有娘家可依,没有儿子可靠的女人,她能拿什么来护住自己?她想不出答案。
马车跑着,绿宓闭着眼睛,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。她忽然想起了童汝昀,想起她伪造父亲的亲笔信从横山书院逃出来的事。
那时候她觉得那个孩子胆大包天,现在她忽然觉得,那个孩子是对的。在这个世上,不靠自己,还能靠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