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知边事 (第2/3页)
没有人知道它是谁写的。
弥封尚未拆开,他们此时能看见的,只有文章。
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那份策卷又到了韩永正手中。
韩永正执掌兵部多年,与梁敬衡看文章的地方自然不同。
他没有在开篇停留太久,反倒是看到中段论及边帅临敌决断时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边地军情瞬息万变,若朝廷因为担心边将权重,便事事遥制,层层请命,到头来只会贻误战机。
这一层意思,策卷上没有写得太重,却说得很清楚。
韩永正看完以后,将卷子往案上一放。
“这人倒还知道,边军不是靠京城一道道公文打仗的。”
旁边有人笑道:“韩大人这话,听着像是这些年被六科驳得多了。”
韩永正抬眼看去,略带几分无奈道:“你们坐在京城,自然觉得一道文书三五日算快。真到了边关,三五日够北狄骑兵来回跑上几趟了。”
厅中响起几声低笑。
梁敬衡坐在另一侧,没有接这个话茬,只低头继续看卷。
韩永正重新拿起那份策卷,又往后翻了两页。
只是越看,神色越认真。
因为这篇文章并没有借“临敌决断”替边帅开脱。
相反,给出去的权越重,后面的章法反而越细。
兵有籍,饷有账,商有所归,吏不得私附,边帅可以在战时决断,却不能把这些东西一点点变成自己的家底。
韩永正看完最后一段,手指在案面轻轻敲了两下,笑道:“有点意思。”
随后,那份策卷又被送到了礼部尚书范承礼案前。
范承礼看得比韩永正更慢。
他最先注意的也不是兵、财,而是整篇文章的分寸。
御题本就切近时政,稍有不慎,便容易写成一篇借题论人的文章。
可这份卷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任何一位藩王,也没有将边镇之患归到某一个人身上。
甚至连“削藩”“收权”这样的字眼,都极少出现。
它始终只谈制度。
范承礼看到最后,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:“锋芒不小。”
韩永正问道:“太过了?”
范承礼摇了摇头:“恰恰是收住了。”
他说着,将卷子翻回中段。
“若这篇文章一路只写收兵、清饷、限互市,便落了下乘。可他写到一半,又把‘藩屏得任’重新提了起来。”
范承礼看了一眼梁敬衡,又继续道:“知道什么时候进,也知道什么时候退,非常难得。”
梁敬衡淡淡道:“御前文章,本该如此。”
范承礼笑了笑,没有与他争辩,将卷子放到了一旁。
随着时间推移,案前留下来的策卷越来越少。
其中几份尤其引人注意。
有一卷从“天下之势,因地而制”起笔,文辞极佳,将辽东、西北、东南边事分别论述,铺陈之间气象开阔。
还有一卷紧扣“纪纲”二字,从君臣名分一路写到兵权归属,立意端正,章法尤其严整。
另一卷则对边粮、军屯、驿路颇为熟悉,虽然辞藻稍逊,却胜在言之有物。
几份卷子先后在八名读卷官之间传阅。
渐渐地,议论也多了起来。
有人更喜欢第一份。
“文章做到这个地步,已经有翰林气象。”
有人却更看重后面那份。
“殿试策问终究不是制诰,辞章再好,也要有东西。”
韩永正听见这话,忍不住笑道:“你这句话若让翰林院那些人听见,明日少不得找你理论。”
那人也笑:“今日这里只有文章。”
几声笑过之后,厅中很快重新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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