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秋汛 (第3/3页)
多地方都留下了朱笔圈点,有些批注甚至前后修改了数次,显然并非纸上谈兵,而是真正一步一步推演出来的结果。
他忽然明白,老师为何始终保存着这卷河图。
它记录的,不只是河道。
更是一段始终没有放下的心结。
沉默良久之后,顾长安才轻声问道:“老师,当年的河工案,就是因为这些?”
裴敬之没有否认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河工从来都不只是修堤筑坝。”
“修河需要银子,需要民夫,需要调粮,也需要地方官相互配合。任何一处出了问题,最后遭殃的,不是大河,而是河边的百姓。”
说到这里,他缓缓合上河图,望向顾长安,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长安,你是不是觉得,学《春秋》、写八股,与这些毫无关系?”
顾长安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:“弟子不敢,但确实还未想到这其中的关联。”
老人笑了笑:“那老夫问你,若让一个从未读过书的人来治河,他会如何?”
顾长安想了想:“筑堤。”
“若堤不够高呢?”
“继续加高。”
老人点点头道:“那若水势越来越大呢?”
顾长安沉默了。
裴敬之轻轻拍了拍那卷河图,笑道:“所以,他看到的只有河。”
随后又轻轻点了点桌上的《春秋》。
“可读书人看到的,不只是河。”
“修河要钱,钱从哪里来?”
“修河要役,役如何征?”
“修河要粮,粮如何调?”
“地方官如何配合?百姓为何愿意服役?”
老人看着顾长安,沉声道:“这些,河里没有答案,答案,都在书里。”
顾长安面露思索,裴敬之继续道:“长安,你要记住,八股,是写给考官看的,《春秋》,是写给天下看的。”
“若有一天,你做了官,希望你记住,真正需要你作答的,从来不是一张卷子。”
裴敬之说完,将河图缓缓卷好,放回窗台一角。
沉默片刻后,回过头来,伸手拿起顾长安带来的文章。
“好了,河工是河工,功课是功课。”
“把你这几日写的破题拿出来吧,让老夫看看,这几天究竟长进了多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