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牛马 (第1/3页)
长安通往新平的官道上,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北行进。
当中有数辆牛车,皆以云母饰窗牖。
而周围车马仆从,又何止数百?
前方有骑兵执旌旗开道,左右有披甲武卒持戟拱卫,阵势摆开,端的是气派非凡。沿途百姓见了,纷纷驻足,私下里交头接耳,猜测这是哪家豪门的队伍。待看到那面猎猎招展的“安西将军”幡旗时,众人才都恍然大悟。
“定是那位小刘将军,前去新平祭奠苻天王了!”
车队正中的那辆云母车里,刘义真裹着狐裘,外头又披了一领鹤氅,整个人缩在暖融融的毛锋里,却睁大了眼睛,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王修,等着他给自己解惑。
“主公是问,为何如今公卿出行,皆乘牛车而废马车?”
王修捋了捋颔下短须,轻笑一声,不紧不慢地道出一段往事来。
“两汉之时,公卿贵人出行,确是以马车为尊。那时乘坐牛车,非但不会被视为风雅,反倒要遭人讥讽,以为家境贫寒,甚或有损朝廷体面。”
“后汉时,巨鹿太守谢夷吾便因春日出巡时乘了牛车,被冀州刺史一道本章检举上去,称其‘仪序失中,有损国典’。就为这一桩事,谢夷吾便被贬了官,降为下邳令。”
他稍稍一顿,又道:“后来天下板荡,战乱连年。魏武崇尚务实节俭之风,曾明令:朝廷之议,吏有著新衣、乘好车者,谓之不清。于是公卿们便纷纷改乘牛车以示简朴。到了本朝,衣冠南渡,朝廷初立,万事草创,也便沿袭了这一旧制。”
节……节俭?
刘义真默默抬起头,看了一眼头顶上那方以蜀锦为表、四周垂坠着碧色琉璃珠的车顶,又看了看车厢四壁镶嵌的云母片饰,把到了嘴边的几句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此番从长安出发时便发现了,自己这堂堂安西将军出行,坐的竟是一头慢吞吞的老牛拉的车。
百思不得其解之下,这才专程向同车的王修请教。王修的回答固然让他长了一番见识,但对于此事,他心底却另有一番计较。
“长史说魏武帝崇尚节约,此事兴许不假。”刘义真突然话锋一转:“可依我看来,那时候连年打仗,马匹怕不是都被征去充了战马,公卿们便是想坐马车,也无马可驾,不得已才换的牛车吧?”
王修端着暖茶的手微微一顿,还没来得及答话,刘义真又掰着手指头继续往下说:“至于本朝,就更不必提了。衣冠南渡,丢了北方的养马之地,江东又不产良马,这牛车的旧例自然是想改也改不了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下去。”
他拍了拍身旁厚实绵软的坐垫,又有些焦躁地望了一眼车窗外缓慢挪动的冬日原野,眉头皱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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