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陕地乱象 (第1/3页)
西安府外的黄土道上,风卷着黄沙,打得人脸疼。
王佐掀着车帘,望着路边的景象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地里的麦子枯成了黄草,一折就断。
沿路的村落,十户有七户锁着门,院里的土窑都裂了缝。
一个老妇人蹲在路边,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,面前插着根草标。
草标插在孩子头上。
卖儿卖女。
这在大旱之年,是常事。
可亲眼看见,还是让人胸口发闷。
“大人,”随行的书吏小声道,“前面就是西安城了。”
王佐放下车帘,深吸了一口气。
地方上报,西安府受灾三县,灾民两万。
可这一路走过来,单沿途看见的逃荒者,就不止这个数。
瞒报。
铁定瞒报了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趟差事,难。
难的不是灾情,是人心。
西安府衙,周文焕早就候在了二堂。
周文焕五十出头,留着山羊胡,官袍熨得笔挺,脸上挂着四平八稳的笑。
见王佐进来,拱手行礼:
“王巡察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
“本地灾情轻微,百姓安居,劳烦朝廷挂心了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王佐没跟他绕弯子,坐下就问:
“周知府,西安府受灾几县?灾民多少?官仓存粮多少?”
“回王巡察,”周文焕端着茶盏,语气从容,
“受灾三县,灾民两万三千余。”
“常平仓存粮八万石,够支撑到夏收。”
“臣已经安排各乡开义仓,乡绅们也都踊跃捐粮。”
“灾情可控,不劳朝廷大费周章。”
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寻常小旱。
王佐抬眼,看着他:
“本官一路过来,见逃荒者络绎不绝,路边已有饿殍。”
“周知府说‘灾情轻微’,怕是不妥吧?”
周文焕脸色不变,笑着摇头:
“王巡察有所不知,那都是北边延安府过来的。”
“本地百姓,都安分守己在家种地呢。”
“延安府的流民路过,臣也派人施过粥,都打发走了。”
几句话,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。
王佐没再追问。
空口无凭,说了也白说。
“先去看看常平仓。”
他站起身。
周文焕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:
“好,臣陪王巡察去。”
常平仓在城西北角。
厚重的木门推开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粮袋码得整整齐齐,从地面堆到房梁。
看着倒是满满当当。
周文焕伸手拍了拍最上面的粮袋,笑道:
“王巡察请看,八万石粮,一粒不少。”
王佐没说话,走到粮堆旁,伸手往下按了按。
上面硬邦邦,下面却发空。
他心里冷笑。
老把戏了。
表层摆粮袋,下面是空的。
“赵千户。”
王佐回头,
“打开几袋看看。”
锦衣卫千户赵峰上前一步,钢刀出鞘,一刀挑开最底层的粮袋。
“哗啦——”
掉出来的不是粮食,是沙土。
再挑一袋,还是沙土。
连着挑开七八袋,半袋粮都没有。
偌大的粮仓,只有表层两排是真粮。
下面全是空麻袋、沙土堆出来的幌子。
“周知府。”
王佐转过身,语气冷了下来,
“八万石粮,就靠沙土撑着?”
周文焕脸色瞬间白了,额头冒了汗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啊!”
他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,
“前几日清点还在的!”
“定是……定是管仓的吏员监守自盗!”
“臣失察!臣失察啊!”
当场就把锅甩给了底下人。
王佐看着他演戏,没戳破。
“账册呢?”
“历年的赈银、粮税账册,都拿过来。”
“本官要逐笔核对。”
周文焕心里咯噔一下。
账册?
账册早就做平了,真账都烧了。
可他不敢不给。
“是,臣这就让人去取。”
他嘴上应着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。
不能让这帮人查下去。
真查到底,他脑袋不保。
得想办法,把他们逼走。
当天夜里,西安城的几处深宅大院,都亮着灯。
城西王家,城东靳家。
都是西安府数得上的劣绅。
家里囤积的粮食,十几万石都不止。
就等着米价再涨,大赚一笔。
周文焕换了便服,悄悄进了王家。
“王大人,这巡察官来头不小,还有锦衣卫跟着。”
王家家主王怀安捻着胡须,阴沉着脸,
“真让他们查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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