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煤铁奠基 (第2/3页)
朱由校没摆架子,走到打铁的砧子边,拿起一根刚钻好的铳管。
掂了掂,又对着光看了看内壁。
厚薄不均,膛线歪歪扭扭。
“赵师傅。”他看向老匠人,“你做的?”
“回陛下,是老奴做的。”赵铁山瓮声瓮气,“老奴做了三十年铳管,不敢说最好,也差不到哪儿去。”
“差不到哪儿去?”朱由校摇摇头,“这根铳管,左边壁厚两厘,右边薄一厘。”
“装药多了炸膛,装药少了没劲儿。”
“百步之外,能不能打中靶子,全靠运气。”
赵铁山脸色一变。
皇帝说的,分毫不差。
他嘴上不服:“陛下,手工做的东西,哪能没点偏差?”
“从古至今都是这么做的。西洋人的法子,听起来好听,未必合用。”
“真要是用模具卡着做,指不定炸膛更多。”
旁边几个老匠人也纷纷点头。
“是啊赵头说得对!手艺手艺,靠的就是手感!”
“模具哪有人手准!”
徐光启皱了皱眉,想开口辩驳。
朱由校抬手拦住了他。
说再多道理,不如当场演示。
“陈实。”他回头吩咐,“把朕带来的铜模拿上来。”
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沉甸甸的铜制模具走过来。
模具分成两半,内壁光滑,尺寸精准,是通州工坊按朱由校的图纸,连夜车出来的。
“李主事,你拿这套模具,钻一根铳管。”
“赵师傅,你也按老法子做一根。”
“半个时辰,咱们比一比。”
赵铁山也来了脾气。
“比就比!老奴还能输给一块铜疙瘩?”
当下两人分头开工。
赵铁山拿起熟铁坯,架在钻床上,全神贯注,手稳得像石头。
李之藻那边更简单,把铁坯卡进铜模,固定好,照着模具钻就行。
半个时辰,准时停手。
两根铳管摆在了一起。
赵铁山的那根,看着规整,可拿卡尺一量,壁厚差了一厘半。
李之藻用模具做的那根,通体均匀,误差不到半厘。
朱由校又让人拿过另一根模具做的铳管,拆下枪机,互换安装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严丝合缝。
再拆,再换另一根。
还是严丝合缝。
满场寂静。
赵铁山拿起两根铳管,翻来覆去地看,又对着光瞅内壁。
越看,脸色越复杂。
不服不行。
人家不用三十年手艺,就靠一个模具,做出来的东西比他还准。
还快。
他半个时辰做一根,人家半个时辰能做三根。
“陛下……这……这模具,真是神了。”赵铁山梗着的脖子,终于低了下去,“是老奴井底之蛙了。”
老匠人服了,其他工匠更没话说。
一个个凑上来,盯着铜模具啧啧称奇。
朱由校看着他们的样子,知道第一步成了。
技术上服了,接下来就是心气。
“朕知道,匠籍差事苦,无偿当差,干多干少一个样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都安静下来。
“从今日起,王恭厂试行新规矩。”
“计件给银。”
“做一根合格的鸟铳铳管,给银五分。”
“十根全合格,额外赏银一钱。”
“装配、打磨,各有各的计价。”
“多劳多得,手艺好、良品率高的,月底还有额外赏钱。”
话音落下,工匠们先是一愣。
随即炸开了锅。
“给银子?不是白干?”
“做一根给五分?那一天做三根,就是一钱五分?”
“比家里种地强十倍啊!”
没人不激动。
匠籍工匠世代当差,无偿服役,能混口饱饭就不错了。
皇帝居然给现银?
还多劳多得?
赵铁山的手都在抖。
他干了三十年,第一次听说官营工坊给工匠发银子的。
“陛下……这、这是真的?”
“君无戏言。”朱由校淡淡道,“银子从内承运库出,明日就到位。”
“好好干,不会亏了你们。”
“要是偷奸耍滑,做的东西不合格,那也别怪朕不客气。”
“老奴等定不负陛下!”
赵铁山“噗通”跪下,声音都哽咽了。
其他工匠呼啦啦跪了一片,个个脸上都是喜色。
从前磨洋工,是因为干多干少一个样。
现在干得多,拿得多,谁还愿意偷懒?
徐光启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百感交集。
他从前也想过改良火器,可要么被官员掣肘,要么工匠怠工,推不动。
皇帝只用了两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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