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下旨缓死刑 (第2/3页)
皇帝居然引《洪范》?
还把星象的意思,整个翻了过来?
吴伯涵脸一下子白了。
他没想到皇帝居然懂这个。
往常递上去的星象奏疏,陛下看都不看。
今天怎么……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:“陛下,星经云……”
“星经?”朱由校冷笑一声,“你说的是哪家星经?《史记・天官书》,还是《汉书・天文志》?”
他站起身,走下御座台阶一步。
居高临下,看着阶下的钦天监监正。
“荧惑,就是火星。”
“它行天一周,是六百八十七日。”
“出入有度,迟疾有常,不是什么鬼神作祟。”
“本月荧惑从东方房宿入,逆行至心宿前,守了三日。”
“按分野,心宿前半,对应豫州、兖州;后半才对应京师、诏狱。”
“如今它守的,是心宿前星。”
“警示的是地方刑狱冤滥,不是京城朝官该杀。”
他语速不快,却一条一条,精准得像算出来的。
度数、方位、分野、对应。
每一句都有出处,每一个数都准得吓人。
吴伯涵汗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他懂星象,但都是照本宣科,混口饭吃。
皇帝说的这些,他有的听过,有的听都没听过。
可越是听不懂,越觉得高深。
越觉得,皇帝是真懂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,额头贴着金砖,声音发颤:
“臣……臣才疏学浅,或许……或许是臣观测有误……”
“观测有误?”
朱由校重复了一遍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“钦天监掌天文历法,上应天道,下合人事。”
“一句观测有误,就完了?”
吴伯涵浑身发抖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殿里的阉党官员,也都傻了。
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!
不是说好了皇帝不懂星象,拿天变压他就范吗?
怎么反过来,被皇帝拿星象给怼了?
魏广微脸色沉了下来。
不能再让吴伯涵说下去了。
再说下去,反而露馅。
他一撩朝服,迈步出列,躬身道:
“陛下。”
他须发皆白,声音沉稳,带着元辅的底气。
“星象之说,本就仁者见仁。吴监正或许有失偏颇,但勾诀乃祖制。”
“杨涟等人罪证确凿,若因天象暂缓,恐开恶例。日后死囚皆可借天象拖延,国法何在?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语气重了几分:
“况且辽东战事吃紧,军心浮动。朝堂之上奸党不除,边军将士寒心。”
“臣以为,勾诀不可缓。”
话说得很稳。
拿祖制压人,拿边防说事。
比吴伯涵那套星象,难对付多了。
他一出头,身后立刻又站出一排人。
六部尚书、都察院都御史、各科给事中。
大半都是阉党。
“臣等附议!阁老所言极是!”
“祖制不可废!勾决当行!”
“东林乱政,不杀不足以平人心!”
声势比刚才更盛。
满朝文武,十有七八都站了出来。
黑压压一片,像一堵墙,压向御座上的少年天子。
这就是朝堂。
这就是党争。
法不责众,众口铄金。
你皇帝再懂星象,还能逆了满朝文武不成?
魏忠贤重新垂下眼皮,捻动念珠。
魏广微这一手,才是正招。
跟皇帝讲学问,没用。
讲规矩,讲势力,讲人心向背,才有用。
少年人,终究扛不住这满朝的压力。
可他们又错了。
朱由校看着阶下跪了一片的官员。
没慌。
没怒。
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缓缓走回御座,坐下。
拿起案上的朱笔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却让喧闹的大殿,一点点安静下来。
“你们都说,祖制不可废。”
“那朕问你们。”
“太祖皇帝定下的‘罪疑惟轻,功疑惟重’,算不算祖制?”
“‘与其杀不辜,宁失不经’,算不算祖制?”
两句话。
问得满朝哑口无言。
这都是《尚书》里的话,也是太祖立刑狱时的训诫。
谁敢说不算?
朱由校的目光,扫过魏广微。
“魏阁老说,罪证确凿。”
“六君子的案子,诏狱审了半个月,全是东厂的口供。”
“刑部没有复核,大理寺没有会审,都察院没有纠察。”
“三法司全不沾边,就凭东厂一纸供词,就要杀朝廷命官?”
“这也是祖制?”
魏广微脸色一变。
想辩解:“陛下,东厂办案,乃……”
“乃朕授权。”
朱由校打断他,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朕授权东厂侦缉,没授权东厂越俎代庖,替三法司定罪。”
“案子有疑点,就要重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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