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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乾清宫惊梦

    第1章 乾清宫惊梦 (第3/3页)

 太紧,容易断。

    他开始在心里推演第一步棋。

    六君子的命,要保。

    但不能明着保。

    拖。

    先把处决的时间往后拖,拖出缓冲期,拖出操作空间。

    怎么拖?

    老祖宗的规矩里,有现成的答案。

    明代处决,最重天时。

    天象示警、灾异频发,皇帝就得下罪己诏、停缓刑狱,以示修德顺天。

    这是儒家的政治规矩,是太祖定下的祖制。

    魏忠贤再嚣张,总不能公然逆天而行,总不能跳出来说“天象算个屁”。

    他翻了翻记忆。

    三天前钦天监上过一封奏疏,说夜观天象,荧惑星异动,有犯帝座之相。

    原主当时正忙着做木工,随手扔一边,连看都没细看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简直是送上门的台阶。

    朱由校指尖一沉。

    有了。

    早朝之上,借天象说事,以“天谴示警、刑狱过滥”为由,下旨暂缓处决,六君子案发回重审。

    既救了人,又不跟阉党正面撕破脸。

    谁也挑不出错。

    当然,魏忠贤肯定不会甘心。

    他一定会鼓动朝臣反对,一定会拿“祖制难违”“东林乱政”说事。

    没关系。

    要的就是他们反对。

    反对得越凶,越显得皇帝是顺应天意、大公无私。

    越显得他们是挟私报复、罔顾天伦。

    这一步,叫借天道,压人事。

    想通这一层,朱由校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那半只鲁班锁,指尖顺着榫卯纹路轻轻一推。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块木件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。

    整只锁浑然一体,环环相扣,再也拆不开。

    他看着手里的鲁班锁,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治国如造物。

    榫卯咬合,力道平衡,才能稳。

    现在的朝堂,就是一只卡了壳的鲁班锁。

    魏忠贤把权力卡得太死,党争把结构撬得变形。

    他要做的,不是一把砸烂它。

    是找到那个关键的榫头,轻轻一推,让整盘局,重新转起来。

    这个榫头,就是皇权本身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缝里漏进一丝夜风,带着秋夜的凉意,吹得烛火晃了晃。

    窗外是沉沉的紫禁城,红墙黄瓦,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    这座皇宫里,藏着多少眼线,多少算计,多少刀光剑影。

    从前的朱由校不懂,躲在木工活里装糊涂。

    现在的他懂。

    但他不怕。

    机械系的人,最不怕的就是复杂结构。

    越复杂,越有拆解的乐趣。

    他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窗棂上的雕花。

    木头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
    死局是人布的,就能由人来破。

    等到早朝。

    就是他的第一步棋落子的时候。

    先把处决的节奏攥回来,再慢慢跟魏忠贤算这笔账。

    权力这东西,借出去容易,收回来也不难。

    关键是,要收得稳,收得准,收得让对方无话可说。

    朱由校转过身,重新走回案前。

    他把那只拼好的鲁班锁放在奏疏最上面,正对着殿门的方向。

    像是一个标志。

    一个信号。

    从今夜起,这乾清宫里的主人,不再是那个只会刨木头的少年天子了。

    烛火跳动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
    夜还很长。

    局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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