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这世上无名的人啊 (第1/3页)
盲选开始前的那个晚上,萧川失眠了。
不是紧张。他摸过的活动够多,知道什么时候该紧,什么时候该松。他是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从几百号报名的人里筛出一百零八个人,四个导师,一套全新的盲选赛制,台子搭好了,流程推演过三遍。可他胸口还是空着一块,用流程填不满。
他躺在台后的草席上翻来覆去,冷不丁坐了起来。
缺一首歌。不是选手唱的歌,是一首能让所有人都觉得“这歌是写给我的”的歌。泥瓦匠、老兵、织布女、边关士卒,这些人这辈子没被人正眼瞧过,更别提被人写进歌里。
萧川点亮油灯,把木板翻到空白面。他上辈子烂熟于心的那首歌,此刻一句一句落到木板上,每一句搁在蜀地,都像在说街口那个泥瓦匠、那个老兵、那个织布女。
他写了一个通宵,天亮的时候,木板两面都写满了。
歌写完了,新的麻烦又来了。这歌不是给一个人唱的,是要让一百零八个人一起唱,在盲选开场前把全场气氛顶到最高。
可一百零八个人,他没法一个一个教,时间不够,人手也不够。
他想了想,披上外袍就往市井跑。
刘大叔的包子摊刚出笼。萧川一把抓了四个包子,扔下四文钱,边跑边吃。
刘大叔在后头喊:“你这吃相,跟饿了三天的野狗似的。”萧川头也不回,扬了扬手。
他先去找李老头:“李叔,帮我去把城南的说书人都叫来,下午城南空地集合,有急事。”
李老头问:“什么急事?”萧川答:“教唱歌。”
李老头的表情,跟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似的:“你让我教唱歌?我这嗓子,唱出来的调子连狗都嫌弃。”
“不是让你唱。”萧川说,“是让你帮我教别人唱。”
李老头想了想,哦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腿脚不太好,跑起来一瘸一拐,速度倒不慢。
萧川又去了东市的乐坊。棚子里,三四个退役的老乐工正在调琴。
打头的姓赵,六十多岁,在蜀地乐坊干了大半辈子。
萧川把木板往桌上一拍:“几位老师傅,帮我个忙。”
赵乐工拿起木板,把歌词从头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抬起头时,眼眶有点红。“这歌,你写的?”
萧川点了点头。赵乐工又问:“写的是谁?”
萧川说:“写的是你、我,还有街上每一个没人记得名字的人。”
赵乐工没再说话,把木板递给旁边的老伙计,站起来:“你想怎么弄?”
“编曲,教唱。今天下午之前教会至少二十个说书人,明天早上之前,让一百零八个选手都会唱。”
赵乐工沉默了一息,转身冲几个老伙计摆摆手:“今儿不调琴了。干活。”
当天下午,城南空地聚了三十多个说书人。萧川站在台上,清了清嗓子,先唱了一遍。
他声线偏哑,音域不宽,可每一声都像在说自己的事。
“我是这路上,没名字的人。我没有故事,也没有人来问。要拼尽所有,换得普通的命。曲折辗转,不过谋生。”
四句唱完,台底下没一点动静,连咳嗽声都没了。
“我是无名的人,我亦未曾悔恨。顶风冒雨地,护着一盏灯。这盏灯照不亮远方,但能照亮脚下的路。我弯着腰上山,不是为了登顶。是为了让身后的人,能少走一步。”
唱完最后一句,萧川放下竹筒,看着台下。没人鼓掌,不是不喜欢,是忘了。
李老头眼眶红着,嘴唇动了好几回,最后憋出一句:“小萧,这歌是不是写给我的?”
“是。”萧川挨个指了指在场的人,“也是写给他的、他的、她的。只要你觉得你是个没名字的人,这歌就是你。”
赵乐工从后台抱出一把古琴,走到台前坐下。他这把年纪的手艺,把一首简单的歌揉成了能钻进骨头里的曲子。
说书人一个接一个跟着哼起来,声音不高,可三十多个人同时哼同一段调子的时候,那片空地上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萧川站在台侧,嘴角翘了一下。这歌,成了。
第二天,盲选开场。城南空地搭了座比大集时还大的台子。
台后立着四个封闭隔间,刘禅、关羽、张飞、诸葛亮一人一间。他们看不见台上的选手,只能凭耳朵听。
台前没设座,所有人都站着。士族在左,百姓在右,中间拉了条绳子,开场前就被挤歪了,来的人实在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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