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午夜电梯 (第1/3页)
苏晚晴的视线落下去的时候,阿哲把爪子收了。
动作比脑子快。前爪“嗖”一下缩回肚皮底下,整只猫蜷成一颗毛线球,只剩一条尾巴尖在包外头硬邦邦地竖着。
心跳密得像雨点砸铁皮。
完了。被看见了。
那爪子在他眼里自己变,连个预兆都没有,像热汤里伸进去一根筷子,猫爪的形状被什么东西拉扯开。五根指头。人类的指头。骨节分明,指腹上还有常年敲键盘留下来的薄茧。只一眼,就比他自己照镜子还清楚——那只手不是猫该有的。
苏晚晴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看了大概两三秒。那两三秒,阿哲脑子里已经跑了八百个社畜免责声明:我是猫。我真的是猫。猫长个手怎么了?猫也可以进化。等等,猫不能。靠。
“苏总。”有人叫她。
苏晚晴像从很深的地方被拉回来,睫毛动了一下,转头。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还站着,没人敢走。苏昌盛手里那半杯茶已经凉透,脸上是压不住又不得不压的表情。
“投票,”苏晚晴说,“还投吗。”
话里连问号都没有。
苏昌盛慢慢放下茶杯,目光从王助理脸上扫过去。王助理的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话,被苏昌盛一个眼神摁死在喉咙里。
“今天的会先到这里。”苏昌盛开口,声音居然还能听出笑,“证据需要核实。晚晴说得对,家里事,不能草率。”
阿哲在包里翻了个白眼。
一个月前你怎么不这么说。投票起手式都摆出来了,结果一出问题就变家里事不能草率。这老东西,把会议室当自己家的饭桌。
苏晚晴没接话。她把那半截碎纸重新折好,放进西装内袋。动作很慢,像在给某些人留出跳反的时间。
果然,有人出声了。
一个皮肤黑红的董事,阿哲记得他刚才举了手。这人清了清嗓子:“我觉得苏总说得有道理,但家丑不外扬,今天这事——”
苏晚晴转过头,看着他。
就一眼。
那董事后半截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弯,咽下去了。会议室里响起了零碎的收拾东西声。文件、烟盒、手机、茶杯,像一场宴会散场前最后五分钟的仓皇。
苏晚晴起身,拎起包。
阿哲在包里跟着晃了一下。她能感觉到包里那团热乎乎的重量,但她什么都没说。走出去之前,她经过王助理身边,停了一秒。
“你的电脑和碎纸机,”她说,“我让人守着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王助理的脸色白得能反光。阿哲躲在包里,听见这人喉结滚动的声音,像下水道里翻了个气泡。他心里给这姐姐鼓掌。漂亮。不是吼出来的,不是拍桌子,就这么一句,比什么狠话都毒。杀人不见血的人,才最吓人。
老何把车开到楼下时,天已经擦黑。
苏晚晴拉开车门,把包放在后座。阿哲趁她绕到另一侧,从包里钻出来半个脑袋。他得透口气。进化点刚加完,身体还在热,像有人在他骨头缝里塞了三块烧红的炭,走一路烧一路。
苏晚晴上车,没有像平时那样把他抱起来。她坐得笔直,扭头看窗外,肩膀绷成一道线。车开出去两条街,她忽然开口:“老何,去江边绕一圈。”
老何在后视镜里瞟了她一眼,没多问,打了方向盘。
阿哲知道她不是在散心。
她需要一点时间,来消化今天的事。或者消化别的。
他趴在后座边缘,尾巴贴着车座底,偷偷看她。窗外的霓虹一盏一盏往后退,她的侧脸被灯打亮,又被黑暗吃掉。鼻梁很高,唇线紧抿,像一尊落进夜里的瓷像。
阿哲慢慢意识到,她后颈那团黑气已经散得几乎看不见了。只剩一丝,像被风吹乱的头发。比起早上,已经轻了太多。面板里没有动静,但他能感觉到,那些黑气有一部分进了自己身体。顺着牙齿,顺着爪尖,顺着呼吸。
他咬了咬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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