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雨夜诺誓,风雨将至 (第3/3页)
恶人,付出血的代价。
“王凡!”
一只冰凉纤细、布满薄茧的手,死死攥住了他的裤脚。
丁玲不知从何处攒来最后一丝力气,艰难地从冰冷的泥水里蠕动身体,死死抱住他的双腿,不肯松开分毫。
她浑身剧烈抽搐颤抖,哭声哽咽破碎、撕心裂肺,指尖用力到极致,指甲深深嵌进王凡的皮肉之中,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求:
“别去……求求你别去……你斗不过他们的,你会出事的……他们是魔鬼,是真的敢下狠手、不计后果的……我不能再连累你了,绝对不能!”
紧绷到极致的动作骤然停滞。
王凡低头,望着脚下浑身泥泞、瑟瑟发抖、满目绝望的女孩。
她那么渺小、那么单薄、那么无助,像一只被暴雨折断羽翼、遍体鳞伤、无处可逃的孤雀,只能卑微蜷缩、苦苦哀求。
汹涌的杀意与暴怒,瞬间被冰冷残酷的现实狠狠浇灭大半。
他心底无比清醒,此刻凭着一腔热血与怒火冲出去,或许能拼死伤到一两个混混,可最终只会落得两败俱伤、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一旦他出事,无人再为丁玲撑腰,无人再护她周全,这个本就深陷绝境、步步维艰的女孩,只会彻底坠入无底地狱,任由那群恶人肆意宰割、步步摧毁。
滔天的怒火被强行压入心底,化作沉沉的隐忍与刻骨的恨意。
王凡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雨夜空气,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暴戾与疯狂。
他缓缓蹲下身,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掰开丁玲嵌进他皮肉的指尖,生怕力道过重弄疼本就伤痕累累的她。
随后俯身,小心翼翼、稳稳当当地将浑身冰凉、满身伤痕的她打横抱起,动作温柔至极,与眼底冰冷刺骨的决绝截然相反。
“我们不惹事,但也绝对不怕事。”
王凡的声音冷得像雨夜凝冻的寒冰,字字沉重、句句铿锵,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,没有半分退路。
“丁玲,你听好。从今天起,这里再也不是你的家了。”
他抱着她,一步一步缓缓踏出这间满目狼藉、漏雨透风、盛满她所有苦难的破屋,毅然决然走进漫天滂沱的冷雨之中。
冰冷的雨水疯狂冲刷着两人的身躯,却丝毫冲不散他眼底沉淀的阴霾与刻骨的护念。
“我们去哪?”
丁玲虚弱地趴在他温热的怀里,眉眼低垂,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,满是茫然无措。
“去我家。”
王凡咬牙开口,语气笃定万分、不容置喙,
“我爸妈最近出差在外,家里没人。今晚开始,你就住我那里,再也不用回到这个地方受委屈、受欺凌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。”
丁玲小声迟疑,眼底满是浓重的自卑与不安,生怕自己的困顿与狼狈,彻底拖累这个前途光明的少年。
“没有可是!”
王凡径直打断她所有的顾虑,语气带着极致护短的强硬与坚定,
“只要我王凡还有一口气在,我看谁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!”
……
半小时后,漫天雨势稍稍放缓,浓稠夜色依旧笼罩整座城市。
江港东城的高档住宅区灯火通明、暖意融融,楼宇规整、路面干净、路灯明亮,处处透着安稳精致的烟火气息,与城北棚户区的破败漆黑、阴冷狼藉,形成了云泥之别的极致反差,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王凡用随身携带的备用钥匙,轻轻推开家门。
一套近两百平的极简大平层,装修简约高级、干净雅致,家具整洁高档,格局宽敞明亮、通透舒适。
这份干净安稳的生活环境,和丁玲那间潮湿发霉、漏雨破败、满目泥泞的出租屋,是她从未触碰过的安稳与美好。
他小心翼翼将丁玲安置在柔软干净的真皮沙发上,生怕动作稍重牵扯到她的伤口。随后转身快步走向浴室,取来干净柔软的纯棉毛巾与常备的家用急救箱,动作利落沉稳。
“先把湿衣服换了,别着凉感冒。”
王凡找来一套妈妈宽松干净的居家睡衣,质地柔软、干净清爽,递到她手中,轻声温柔叮嘱,
“浴室就在侧边,热水我已经帮你调好温度了,放心洗。”
丁玲紧紧抱着那套带着淡淡薰衣草清香与阳光余温的干净睡衣,身形久久僵在原地,手足无措、不敢动弹。
她低头望着脚下光洁透亮的水磨石地面,镜面般的地板清晰映出自己满身泥泞、发丝凌乱、狼狈不堪的模样,卑微又刺眼,让她连抬脚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王凡,我……我衣服太脏了,会把你家弄脏的。”
她微微低头,指尖局促地攥着湿透的衣角,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,眼底盛满了深入骨髓的自卑与局促。
王凡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、卑微怯懦的模样,心底酸涩泛滥,又疼又惜。
他上前一步,不由分说地轻轻拉起她冰凉僵硬的手,温柔牵着她走向浴室,语气温柔又坚定:
“脏了可以洗、可以擦、可以收拾,可你的身子受了寒、受了伤,就难调养了。快去洗澡,好好暖一暖,别再委屈自己。”
浴室门轻轻合上的瞬间,王凡后背倚靠在冰凉的墙面,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,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,可眼底的阴霾与怒火却丝毫未散。
他缓步走到客厅落地窗前,望着窗外漆黑沉沉、雨丝连绵的夜色。
通透的玻璃镜面清晰映出自己年轻却布满阴霾、戾气未消的脸庞,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怒火与刻骨的隐忍。
真哥。
他在心底默默默念这个名字,一字一顿、清晰刻骨,将这个名字与今夜所有的欺凌、所有的伤痕、所有的委屈尽数绑定。
这笔账,我记下了。早晚有一天,百倍千倍,尽数奉还
……
浴室之内,温热的水流哗哗流淌,细细冲刷着冰冷的肌肤,一点点驱散体表盘踞的湿寒,却始终暖不透丁玲心底彻骨的冰凉与刺痛。
她缓缓抬眸望向镜面,清晰看见自己肩头那道狰狞红肿的烫伤痕迹。
那是阿健奉真哥的命令,临走前摁灭烟头,故意狠狠烫在她身上的伤痕。
哪怕时隔许久,皮肉灼烧的刺痛感依旧清晰刺骨,耳畔仿佛还回荡着皮肉灼烧的滋滋声响,刻骨的痛楚与屈辱萦绕不散,挥之不去。
丁玲轻轻关掉水龙头,细致擦干身上的水渍,缓缓换上那套干净宽松的居家睡衣。衣物柔软温热,带着干净的阳光气息,是她困顿多年、颠沛流离的人生里,从未感受过的安稳与温柔。
她轻轻推开浴室门走出,一眼就看见坐在客厅地板上的王凡。
他正垂着眸,低头拿着碘伏棉签,小心翼翼擦拭自己肩头未愈的旧伤。
那天打斗裂开的创口尚未完全愈合,经过雨夜的奔波与摔撞,伤口再次撕裂渗血,鲜红的血色混着黄褐色的碘伏药液,顺着肌理缓缓流淌,伤痕狰狞刺眼,看得人心头一紧。
“疼吗?”
丁玲轻声发问,嗓音温柔软糯,满是真切的心疼与愧疚。
王凡闻声抬头,望见她发丝湿漉漉、穿着宽松睡衣、眉眼柔软的模样,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,微微一怔,随即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,故作洒脱地安抚道:
“不疼,这点小伤不算什么,比这疼的我都扛过,早就习惯了。”
丁玲没有应声,默默缓步走上前,轻轻接过他手中的棉签,屈膝跪在他身前,轻声细语道:
“别动,我帮你擦。”
她的动作轻柔至极、小心翼翼,细细帮他清理伤口污渍、涂抹碘伏药液,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滚烫紧绷的肌肤,细微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全程屏息凝神,生怕力道过重,牵扯到他的伤口,让他徒增疼痛。
“丁玲。”王凡轻声唤她。
“嗯?”她低头应声,动作未停。
“明天开始,别去宏光厂上班了。”
王凡抬眸认真看着她,眼神坚定、语气不容置喙,彻底敲定了这件事,
“那份流水线的工作,枯燥熬人、日夜操劳,受尽委屈还处处受牵制,不值得你再继续熬下去。”
丁玲手中的动作骤然一顿,眼底瞬间涌上无边的慌乱与无措,语气带着惶恐:
“不上班……我没有任何收入,日常开销、吃饭住宿都没有着落,我欠下的那些债,又该怎么还?”
“钱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王凡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,语气笃定万分,给足她安稳的底气,
“我爸书房有保险柜,我知道密码,里面的现金足够我们撑过这段艰难的日子,不用你再拼尽全力熬苦日子、受委屈。”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丁玲猛地抽回手,脸色瞬间煞白,眼神格外坚决,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,
“那是偷!王凡,你是干干净净、前途坦荡的好学生,你绝对不能为了我,做这种错事,毁了自己的名声和前程!我就算再难,也不能拖累你、害了你!”
“那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办?”
王凡骤然抬高声调,语气裹着压抑已久的嘶吼与极致的心疼,眼底满是焦灼与不忍,“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步步紧逼、肆意欺凌,最后被他们活活逼死吗?!”
“我……”
丁玲嘴唇剧烈颤抖,泪水瞬间汹涌滑落眼底,满心绝望、无以为答,
“我可以去打零工,我可以去做兼职,我可以熬过去的,我真的可以……”
“闭嘴!”
王凡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力道温柔却坚定,声音哽咽沙哑,藏着满心的自责与心疼。
“丁玲,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?我说过要带你离开泥泞、护你周全的。如果连我自己承诺守护的人都护不住,我天天泡在球场练的一身力气、拼尽全力打的篮球、日夜奔赴的前途,又有什么意义?”
积压已久的委屈、恐惧、温暖与救赎瞬间交织缠绕,丁玲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,终于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的坚强与倔强,放声崩溃大哭。
空旷豪华的大房子里,没有风雨喧嚣,没有市井嘈杂,只有两人紧紧相拥的温热,和少女压抑许久、尽情宣泄的哭声。
两个孤独倔强、饱经困顿的灵魂,在这片来之不易的安稳天地里,紧紧依偎,彼此慰藉,双向救赎
……
同一时刻,城北夜市,“夜色”大排档。
连绵雨夜寒凉刺骨,大排档往日热闹喧嚣的烟火气,尽数被冰冷的雨幕浇散,店内冷冷清清、空无一人,昏暗的灯光落寞地洒落地面,映出一室阴郁沉寂。
阿健脸上贴着厚重的膏药,老老实实站在圆桌正前方,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,头颅死死低垂,大气不敢出半分。
那天办事落败、没能拿捏住丁玲、反倒被一个学生击溃的狼狈,以及办事不力的惶恐,弄的今天真哥自己去找了那丫头,更让他满心惊惧、坐立难安。
圆桌后方,一个样貌俊俏、眉眼阴鸷的男人慵懒斜靠在座椅上,慢条斯理地剔着牙,动作闲散随意,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阴狠与深沉算计。
他便是城北一带出了名的混混头目,手段阴狠、睚眦必报的真哥。
“人被带走了?”
真哥缓缓吐出一根牙签,声音慵懒冰冷、听不出喜怒,却自带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是……真哥,我没用,办事不力,没看好人,让那小子把丁玲带走了。”
阿健声音发颤、惶恐至极,脑袋埋得更低,满心都是求饶的惶恐。
“带去哪了?”
真哥微微抬眼,眸光幽深晦暗,藏着算计的精光。
“听棚户区的邻居说……他们去城东了。”
阿健小心翼翼地低声回道,
“那小子,好像是个家底不错的富二代。”
“城东的?富二代?”
真哥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,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阴狠的冷笑。
“有点意思。原来是个养在温室里的富家少爷,闲着没事跑来城北贫民窟装英雄、充好人。”
他缓缓起身,慵懒踱步走到阿健面前,抬脚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在他的胸口。
凌厉的力道瞬间爆发,直接将毫无防备的阿健踹得踉跄倒地、狼狈翻滚。
“废物!连个在校学生都拿捏不住,留你有什么用?”
真哥语气冰冷刻薄,满是不耐与鄙夷。
“真哥饶命!真哥饶命!我下次一定办好!绝对不会再失手!”
阿健慌忙连滚带爬地跪地求饶,浑身抖如筛糠,满脸谄媚惶恐。
“起来吧。”
真哥随意摆手,懒得再过多责罚,转身踱步到窗边,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冷雨,眼底阴云密布、算计丛生,
“既然是富二代,那就更好办了。有钱人最惜名声、最惜前程,最怕身败名裂、前途尽毁、家人蒙羞。”
他缓缓转身,脸上褪去所有闲散慵懒,露出一抹阴毒狠戾、胸有成竹的笑容,算计尽显、歹意丛生。
“明天一早,你去江港大学校门口,拉一条横幅。就写:江港一中篮球队队长王凡,诱拐良家少女,逼人卖身还债。”
阿健闻言一愣,满脸迟疑忐忑:
“真哥,这……这能行吗?万一被人查出来,我们怕是要惹麻烦……”
“行不行,试过才知道。”
真哥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健的脸颊,动作轻佻,语气却阴冷刺骨,字字藏刀,
“我要逼得学校当众开除他,逼得他家里人彻底厌弃他、彻底断绝他的后路,毁了他的名声、断了他的前程。”
“等他身败名裂、一无所有、众叛亲离,我倒要看看,那个小丫头还能靠谁、还敢靠谁!到时候,她还不是只能乖乖听话、任我们拿捏?”
“是!真哥英明!我明天一早就去办!”
阿健连忙应声,眼底瞬间堆满谄媚的笑意,满心佩服。
窗外冷雨依旧淅沥不止,夜色浓稠如墨、无边无际。
真哥静静望着漆黑死寂的夜空,唇角阴狠的弧度愈发深刻,低声呢喃,满是张狂笃定:
“王凡,你以为凭着一腔热血,就能护住人、赢过我?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